


1中医对WD病因病机的认识
中医学认为WD的发生与先天禀赋不足、后天失调密切相关,其病机演变复杂,总属本虚标实、虚实夹杂。
先天禀赋异常,铜毒内蕴为WD发病之源。WD具有明确的遗传性,此即中医学所谓“先天禀赋不足”或“胎传致病”。此特殊禀赋导致机体对铜的代谢、转运和排泄机能先天失常。铜在中医理论中可类比为一种“外邪”或内生之“毒浊”。因先天缺陷,铜毒不能正常疏泄,蕴积于体内,成为贯穿疾病始终的核心病理因素——“铜毒内蕴”。此“毒”初聚于肝,久则流窜经络,上犯脑窍,外现于目。
WD的病变脏腑以肝、脑、肾为核心,涉及经络。(1)肝:肝主疏泄,调畅气机与气血。铜毒首犯于肝,阻滞肝络,肝失疏泄,则见胁痛、抑郁或烦躁;肝郁克脾,则纳呆、乏力;肝气郁结,气滞血瘀,久则形成“积聚”;肝血不足,筋脉失养,或铜毒化风,引动肝风,则见
WD的病理产物以毒、瘀、痰、虚相互转化,交织为患。(1)毒:铜毒是始动因素与核心病理产物。铜毒内聚,可酿生湿热;或致气血津液输布失常,津聚成痰,血凝成瘀,出现痰瘀互结。(2)瘀:铜毒阻滞气机,肝郁气滞,久病入络,导致血行不畅,形成瘀血。瘀血既成,又与铜毒互结,加重脉络阻塞,见于面色晦暗、舌质紫暗、肝脾肿大和固定刺痛等。(3)痰:铜毒困脾,脾失健运,湿聚生痰;肝郁化火,炼液为痰。痰浊随气升降,内而脏腑,外至经络。上蒙清窍则神昏、痴呆及言语謇涩;阻于经络则肢体震颤、活动笨拙及步态异常。痰与瘀常互结,郁久化热,形成“痰瘀热结”这一重要中间病理状态。(4)虚:疾病早期可以实证为主要表现,但随病程迁延,铜毒、痰瘀不断耗伤人体气血阴阳,尤以肝阴、肾精和脾阳受损为甚,逐渐出现肝肾阴虚、脾肾阳虚等虚损证候,形成虚实夹杂的复杂局面。
综上所述,WD的中医基本病机可概括为以铜毒内蕴为标;以肝失疏泄、脾失健运和肾精亏虚为本。病理演变过程中,毒、瘀、痰、虚相互交结,由肝及脾及肾,由气分入血分,由脏腑上犯脑窍、流注经络,从而导致复杂的临床症状。

2WD的中医证候学分型
基于上述病机认识,结合临床实践,参考本领域相关指南共识,WD的中医证候可归纳为以下常见证型,各证型之间常相互兼夹,且随病程进展动态转化。
(1)临床表现:精神抑郁,反应迟钝,表情呆滞,或性情异常,急躁易怒,哭笑失常,肢体抖动,步态不稳,语言含糊,饮水呛咳,头昏且胀,胸胁或少腹胀闷窜痛,脘闷纳呆,舌质淡红苔白脉弦。(2)证候分析:患者郁怒不畅,使肝失条达,气失疏泄,肝气郁结,发为本病。情志所伤,肝失条达,则见精神抑郁、反应迟钝及表情呆滞;肝火有余,则见性情异常、急躁易怒、哭笑无常、肢体抖动及步态不稳;足厥阴肝脉络舌本,风阳窜扰络脉,则见言语含糊、饮水呛咳;肝气上逆,循经上攻头目,气血涌盛络脉,则见头昏且胀;肝气郁结,经气不利,则见胸胁或少腹胀闷窜痛;肝气犯脾,则脘闷纳呆;舌质淡红苔白脉弦,为肝气郁结之象。
(1)临床表现:手足颤抖,言语含糊,行走困难,启步艰难,肢僵挛缩,口涎不止,口苦或臭,头目昏眩,纳谷不香,腹胀痞满,尿赤便结,
(1)临床表现:言语謇涩,肢体抖动,屈伸不利,表情呆板,反应迟钝,泛恶流涎,胸脘痞满,纳呆
(1)临床表现:肢体抖动,手舞足蹈,膝挛趾收,躯体扭转,步履蹒跚,酸楚频作,呆傻愚笨,言语含糊,腰酸腿软,头晕目眩,口咽干燥,五心烦热,盗汗便秘,舌干红,少苔,脉弦细数。(2)证候分析:患者先天禀赋不足,铜毒内聚,肝脏受损,肝阴不足,延及肾脏,使肾阴不足,肾阴虚不能上滋肝木,阴虚火旺,炼液为痰,阴虚血少,血行不畅而成瘀,痰瘀互结,经脉失养,血瘀生风,发为本病。风动
(1)临床表现:腹大胀满,纳呆便溏,腹痛绵绵,喜温喜按,畏寒神倦,四肢不温,面色㿠白,遍身不泽,口淡不渴,肢体浮肿,小便短少,舌淡胖,苔白滑,脉沉迟无力。(2)证候分析:患者饮食不节,铜毒内聚,损伤脾胃,不能运化水湿,水邪久踞,肾阳受损,不能温煦脾阳,导致脾肾阳气同时损伤,虚寒内生,温化无权,水谷不化,水液潴留,发为本病。脾阳不振,寒湿停聚,水蓄不行,则见腹大胀满;不能腐熟水谷,则见纳呆;阴气极盛,阳气未复,命门火衰,阴寒凝滞,则见便溏;阳虚阴寒内盛,气机凝滞,则见腹痛绵绵、喜温喜按;脾为湿困,阳气失于舒展,则见畏寒神倦;四肢失于温养,则见四肢不温;阳虚水泛,水无去路,泛溢肌肤,面部及全身浮肿,则见面色㿠白、遍身不泽、肢体浮肿及口淡不渴;阳气虚衰,无以温化水湿,膀胱气化失司,则见小便短少;舌淡胖,苔白滑,脉沉迟无力,为脾肾阳虚之象。
(1)临床表现:
临床研究表明,WD早期多以肝气郁结等证为主要表现,随着病情进展,临床症状明显,多表现为“湿热内蕴”等实证;病情进一步发展,痰、瘀病理产物积聚,常表现为“痰瘀热结”的标实突出阶段;病程迁延日久,正气耗伤,则逐渐向“肝肾阴亏”或“脾肾阳虚”的本虚证转化,临床常表现为虚实夹杂,如“虚损痰瘀”等复合证型。

3WD的辨证分型治疗
WD的治疗应遵循“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和“标本兼治”的原则,依据中医辨证分型,灵活施治。
(1)治法:疏肝解郁,理气畅中。(2)推荐方药:柴胡疏肝散,由柴胡、陈皮、川芎、香附、枳壳、白芍和甘草等组成。
(1)治法:清热化湿,通腑利尿。(2)推荐方药:肝豆汤,由生大黄、黄连、黄芩、半枝莲、穿心莲和萆薢等组成。
(1)治法:祛痰化瘀,清热散结。(2)推荐方药:肝豆灵汤,由郁金、陈皮、黄连、大黄、莪术、丹参、姜黄、金钱草和泽泻等组成。
(1)治法:滋补肝肾,育阴息风。(2)推荐方药:左归丸,由熟地黄、山茱萸、山药、枸杞子、菟丝子和牛膝等组成。
(1)治法:温补脾肾,化气行水。(2)推荐方药:济生肾气丸,由熟地黄、山茱萸、山药、肉桂、泽泻、茯苓、牡丹皮、川牛膝、制附子和车前子等组成。
(1)治法:补益肝肾,豁痰化瘀。(2)推荐方药:肝豆扶木汤,由白芍、枸杞子、柴胡、郁金、土茯苓和三七等组成。

4WD中医诊疗体系的实践与探索
证候标准化研究始终是WD中医领域的研究热点。历经多年研究,目前WD的中医证候分类已达成共识,安徽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脑病中心作为牵头单位,主持制定了全国WD中医、中西医诊疗指南以及中医诊疗方案和临床路径,在WD证候的规范化研究方面开展了大量开创性工作。该中心已成为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全国中医优势病种(肝豆状核变性)协作组组长单位和国际规模最大的WD诊疗基地,并担任全国罕见病诊疗协作网医院——肝豆状核变性牵头单位。该中心在全国范围内开展WD大样本、多中心的流行病学调查,借助现代临床流行病学方法,结合量表学、生物信息学等手段,进行了WD中医证候要素的客观化、规范化研究,建立了更为科学、公认的证候诊断标准。
既往WD研究多采用西医改良戈尔德施泰因临床分级或统一肝豆状核变性评定量表进行评定,缺少中医证候学评定内容。安徽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脑病中心在大量临床实践基础上,将中医证候学指标与现代医学客观指标相结合,纳入24 h尿铜、肝脏影像学(二维超声、FibroScan)、神经影像学指标、生活质量量表等,构建了体现中西医结合特色的WD临床疗效综合评价指标体系,推动WD中医临床疗效评价向更科学、更客观的方向发展。
笔者团队前期开展了大量中医药治疗WD的临床研究,且证实其疗效确切。由安徽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研制的中药复方制剂——肝豆灵片,可有效改善WD患者的肝功能,促进神经功能恢复,改善认知与记忆损害,并有助于改善WD患者的肾功能及骨代谢障碍。针对虚损痰瘀型WD患者创制的肝豆扶木汤,能够有效改善患者的肝功能及肝纤维化程度,缓解步态障碍症状并促进胆道及尿铜排泄。
在中医药临床取得较好疗效的基础上,运用现代科学技术积极开展中医药治疗WD的基础研究,阐释其作用机制。多项研究已经证实,中药可通过干预铜死亡和铁死亡、调节相关自噬、改善脂质代谢以及调节肠道菌群等多途径、多靶点发挥神经与肝脏保护作用。进一步研究表明,中药单体姜黄素可重塑ATP7B蛋白表达、螯合铜离子,具有抗氧化、抗炎等作用,从而发挥对WD的治疗作用。临床常用治疗WD的姜黄、莪术和郁金等均为富含姜黄素类成分的姜黄属中药,可作为WD的靶向药物。上述研究从分子和细胞水平阐明了中医药治疗WD的科学内涵。
临床研究表明,中西医结合治疗WD具有较好疗效,可显著改善患者临床症状,提高生活质量。在中医创新病机理论指导下,中医药可发挥较好的增效减毒作用,不仅具有辨病论治、辨证论治和分型论治的优势,还能通过重建正常胆道排铜途径,实现持续和缓驱铜,发挥综合治疗保护作用。对于症状前期、早期和治疗维持期的WD患者,可单独采用中药治疗;中期、病情急性加重期和强化治疗期的WD患者,则宜采用中西医结合治疗。
未来相关研究应进一步聚焦WD中医证候标准化、客观化以及临床疗效评价体系的充实和完善,整合多组学与影像技术,借助现代大科学装置系统阐释中医药多途径、多靶点的保护机制。同时,着力优化分阶段、个体化的中西医协同治疗策略,充分发挥中医药增效减毒、持续和缓驱铜的综合优势,为WD的全程管理提供更加科学、规范的诊疗方案,推动WD中西医结合诊疗迈向更高水平。

5总结
WD是一种复杂的遗传代谢疾病,其中医病机核心在于先天禀赋异常,铜毒内蕴,累及肝、脾和肾等多脏器,病理产物毒、瘀、痰和虚相互交织。临床辨证可分为肝气郁结证、湿热内蕴证、痰瘀热结证、肝肾阴亏证、脾肾阳虚证及虚损痰瘀证等主要证型。针对不同证型,采用疏肝解郁、清热利湿、祛痰化瘀、滋补肝肾和温补脾肾等治法,施之相应方药,进而体现中医辨证论治的个体化优势。临床依据患者病情需要,将中医辨证治疗有机融入WD现代诊疗体系,实行中西医结合。中药有望在增强西药驱铜疗效、减轻西药副作用、改善临床症状、延缓疾病进展和提高患者生存质量等方面发挥重要作用,进而推动WD中医药诊疗水平的持续提升。

https://www.lcgdbzz.org/cn/article/doi/10.12449/JCH260305

郝文杰, 杨文明, 程婷, 等 . 肝豆状核变性的中医证候学与辨证治疗[J]. 临床肝胆病杂志, 2026, 42(3): 522-528
来源:临床肝胆病杂志
本平台旨在为医疗卫生专业人士传递更多医学信息。本平台发布的内容,不能以任何方式取代专业的医疗指导,也不应被视为诊疗建议。如该等信息被用于了解医学信息以外的目的,本平台不承担相关责任。本平台对发布的内容,并不代表同意其描述和观点。若涉及版权问题,烦请权利人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尽快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