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哈尔滨血液病肿瘤研究所所长

• 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

•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监事会监事长

• 亚洲临床肿瘤学会副主任委员

•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白血病首届专家委员会主任委员

• 国家卫生健康委能力建设与继续教育中心淋巴瘤专科建设项目专家组组长

• 《白血病·淋巴瘤》杂志总编辑

• 原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主任委员

• 原中华医学会血液学分会副主任委员

马教授您好，近年来“癌痛全程管理”理念日益受到重视。请您谈谈中国癌痛全程管理取得了哪些实质性进展？

随着人口老龄化的加剧，癌症的发病率也在不断上升。2022年全球癌症新增病例达1996万例，预测到2050年将超过3500万例。癌症患者中疼痛总体发生率为44.5%，30.6%的癌症患者经历过中重度疼痛，严重影响了患者的生活质量和治疗依从性。

近年来，在国家政策支持以及卫生主管部门的推动下，中国癌痛诊疗取得了长足进步。20世纪90年代，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原国家卫生部）多次举办癌痛诊疗业务骨干培训班，为全国培养了大量推动癌痛诊疗事业发展的中坚力量。2011年，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原国家卫生部）牵头主持“癌痛规范化治疗示范病房（GPM）”建设项目，提升了医疗工作者评估癌痛和合理使用镇痛药物的水平，推动了癌痛诊疗从经验性向规范化的转变。

 “十四五”以来，随着《“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的深入实施，肿瘤支持治疗与癌痛全程管理的理念日益深入人心。多学科协作（MDT）模式在越来越多的肿瘤中心落地，镇痛治疗不再局限于药物“三阶梯”，而是融入了微创介入、放射治疗、心理支持、康复治疗等综合手段。同时，患者生存期的延长也促使我们更加关注长期镇痛的安全性、经济性以及生活质量的持续改善。

然而，我们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当前癌痛控制率与患者的实际止痛需求之间仍存在差距。部分地区尤其是基层医疗机构，癌痛的认知不足、镇痛药物可及性受限、规范化诊疗能力薄弱等问题依然突出。从“有痛医痛”到“全程主动管理”，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在众多癌痛类型中，多发性骨髓瘤引发的骨痛尤为突出。请您介绍一下，多发性骨髓瘤骨痛与普通癌痛相比，有哪些独特的临床特点及其管理策略？

多发性骨髓瘤骨病（MBD）是血液肿瘤中极具代表性的骨破坏性疾病，其疼痛机制与实体瘤骨转移有显著区别。临床上，约1/2～2/3的多发性骨髓瘤患者因骨痛就诊，部位以腰骶部最为常见，其次是胸背部。早期疼痛较轻，可为游走性或间歇性，易被误认为“风湿痛”；后期疼痛较剧烈，活动、负重或咳嗽时加重。部分患者可无骨痛症状，仅在骨骼X线摄片时发现有骨质破坏。

MBD的疼痛具有“双重驱动”特点：一方面是破骨细胞过度活化导致的骨质破坏、微骨折和骨膜牵张；另一方面是局部炎症因子（如IL-1、IL-6、TNF-α）大量释放引起的炎症性疼痛。这种独特的机制使得MBD疼痛往往呈现持续性、进行性加重的特征，单一镇痛策略（如单纯使用阿片类药物）难以全面覆盖。

基于此，MBD的治疗目标已非常明确：①缓解疼痛，降低血钙，改善生活质量；②治疗和预防骨相关事件（SREs）；③控制肿瘤进展，延长生存期。这需要构建“病因治疗+骨改良药物+对症镇痛+局部治疗”的综合管理策略。

在骨改良药物方面，双膦酸盐和地舒单抗是核心基础用药。双膦酸盐类药物目前已发展至第三代，第三代双膦酸盐延长了侧链，药物活性进一步增强，如唑来膦酸、因卡膦酸二钠等。相比前两代，除减轻症状、延缓骨相关事件获益外，还可显著降低高钙血症风险、提升骨密度、改善骨代谢。其中，因卡膦酸引入了具有抗炎作用的秋水仙碱母核功能基团，是具有抗炎活性的双膦酸盐，能够通过抑制炎症反应进一步缓解疼痛，改善患者生活质量，可作为抗骨转移治疗的放心之选。

您一直关注癌痛的规范化管理，也参与过相关指南共识的制定与推广。结合您的临床实践，请您谈谈指南共识的制定对于癌痛管理有着怎样的价值？

2018年，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制定了《癌症疼痛诊疗规范（2018年版）》，为各级医疗机构提供了权威的操作依据。此后，多个学术组织积极响应，先后发布了《难治性癌痛专家共识（2019版）》《癌痛规范化治疗示范病房标准（2021修订版）》《癌痛全程管理中国专家共识（2025版）》等一系列指导性文件，逐步构建起中国特色的癌痛规范化诊疗体系。

CSCO也在积极制定相应的指导性文件，特别是秦叔逵教授、王杰军教授、梁军教授、潘宏铭教授和罗素霞教授等专家，一直深耕癌痛规范化管理领域，他们牵头制定指南、开展学术推广、普及科普知识，为我国癌痛诊疗事业的发展付出了大量心血。当前，我们正在组织制定《CSCO癌痛诊疗指南》，目前已完成了初稿，正在进行修订完善，计划在今年内正式发布并开展全国性的宣讲与推广。我们相信，这部凝聚了国内癌痛领域顶尖专家集体智慧的指南，必将进一步规范临床实践，助力实现“健康中国”2030目标。

在您看来，当前我国在癌痛诊疗方面面临哪些挑战或难点？对于癌痛诊疗的未来发展，您有哪些期待或展望？

尽管我国癌痛诊疗取得了长足进步，但距离理想水平仍有差距。一是基层和社区医疗机构麻醉性镇痛药配备不足，规范化癌痛治疗无从谈起，这是制约全程管理在基层落地的最大障碍。二是观念滞后，部分患者甚至医护人员认为癌痛“忍忍就过去了”，缺乏主动干预意识。三是患者和家属对阿片类药物存在普遍误解，担心成瘾或认为用药即晚期，从而抵触规范镇痛。

展望未来，重点做好三件事：第一，建立覆盖全国的数字化支持系统，让患者和基层医生能方便获取规范的癌痛知识、在线咨询和技术指导，打破地域限制。第二，推动规范化镇痛技术下沉县域，以区域医疗中心为枢纽，将规范化滴定、多模式镇痛、微创介入等成熟技术推广到县级及以下医疗机构。第三，加速创新药物与器械的研发应用，期待更多新靶点、新给药途径、更长作用时间、更低不良反应的镇痛药物，以及更智能、更便携、更经济的镇痛泵和神经调控设备问世，真正惠及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