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ACR 2026 的聚光灯几乎被两款"新贵"占满——KRAS G12D 专药 Zoldonrasib 与 pan-RAS 分子胶 Daraxonrasib 成为会场最热门的话题。然而在这片喧嚣之外,真正支撑起整个 KRAS 精准治疗模式的第一代破冰者——KRAS G12C-OFF 抑制剂——也正悄然走到属于自己的转折点。
本次大会多场

以 Amgen 的 Sotorasib(AMG510)和 Mirati 的 Adagrasib(MRTX849)为代表的初代 KRAS G12C-OFF 抑制剂,首次把 RAS 从"不可成药"的名单中划出,是 KRAS 成药史上里程碑式的突破 。它们的作用机制高度一致:借助 G12C 突变天然带来的高反应性 Cys12 巯基,以丙烯酰胺弹头共价结合于 Switch-II 口袋,把 KRAS 锁死在 GDP 结合的 OFF 非活性态,阻止它向 GTP 结合的 ON 活性态切换,进而阻断下游 RAF–MEK–ERK 通路 。
这条成药模式一度催生出赛道的极度繁荣。除 Sotorasib 和 Adagrasib 之外,Divarasib(罗氏)、Opnurasib(

但值得注意的是,G12C-OFF 阵营内部已经出现明显分化,不能再被笼统视为"同质化内卷"。以 Sotorasib、Adagrasib 为代表的初代 OFF 单药 ORR 通常落在 30%–45%、mPFS 约 5–7 个月;

而以 Divarasib、Elisrasib 为代表的优化型 OFF 正在把 OFF 机制的单药上限推到新高度——上图可见AACR 2026 报告的 Elisrasib 在 2L naive NSCLC 中 ORR 达 59.5%、KRAS 扩增亚组 ORR 60%、STK11/KEAP1 共突变亚组 ORR 55%–71%,其中 STK11/KEAP1 共突变这一原被视为"免疫冷"的高难亚群在单药下即实现高应答,对"共突变必须靠 IO 联合破局"的传统叙事构成直接挑战 。与此同时,下图显示的Elisrasib 3L refractory ORR 仅 32.3%,说明后线耐药压力下 OFF 机制的结构性短板仍然存在,这也为代际跃迁留下了明确的临床空间 。

三重"天花板":疗效、耐药、免疫生物学
为什么 G12C-OFF 单药的疗效很难再进一步?答案要回到 KRAS 这个靶点本身的三项特质:它是自带 GTPase 活性的信号开关、下游具有复杂的负反馈和代偿通路、独特的免疫生物学又会被 p53、STK11/LKB1、KEAP1 等共突变显著调节。这三条叠加在一起,把 G12C-OFF 单药牢牢按在"中等活性"的天花板之下。
更棘手的是耐药谱系之"广"。AACR 现场引用的 Sacher 等 2023 年发表于 NEJM 的研究显示,G12C-OFF 治疗后的原发与获得性耐药极为普遍,关键机制至少包括五大类:一是代偿通路激活使 KRAS 重新回到 GTP 结合的活性态;二是 KRAS 基因扩增;三是出现 G12V、G12D 等替代 KRAS 变异;四是药物结合口袋本身发生突变(如 Y96C);五是 MET、NRAS、BRAF、ALK 等旁路通路改变;甚至还观察到腺癌向鳞癌的组织学转化。这等于从反面告诉我们:只靠"把 OFF 锁得更紧",已经不足以对抗肿瘤的多维逃逸能力。


既然初代单药受限、优化型 OFF 又在部分亚群显出单药潜力,第一代 G12C-OFF 抑制剂扩展为三条主线 。
1、G12Ci + 抗 PD-(L)1:在未治转移性 NSCLC 中目标是叠加"中等 ORR"与免疫治疗的持久缓解,重点突破 STK11/KEAP1 共突变人群的"免疫冷"状态 。
2、G12Ci + 抗 EGFR 单抗:在 mCRC 中已取得显著成功(Adagrasib/Sotorasib + Cetuximab/Panitumumab),并在未治 mNSCLC 中出现鼓舞性数据,本质是用抗 EGFR 封堵最主要的上游代偿旁路,防止 RAS 被"拉回 ON 态" 。
3、G12Ci + 化疗 + IO 三联向 1L 推进:这是 AACR 2026 新浮现的一条主线,以 Elisrasib 等
此外,基于 SHP2 抑制剂、SOS1 抑制剂、MEK 抑制剂、CDK4/6 抑制剂乃至化疗的新型联合方案也在同步推进。但必须清醒地看到:联合策略的意义是为第一代药物续命,而不是颠覆其底层逻辑。

与组合策略并行的,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代际跃迁。AACR 2026 的综述 slide 明确把新一代 KRAS G12C 抑制剂划分为两条与 OFF 平行的技术路线。
第一条是 G12C-ON
第二条是更新的 G12C-ON 双态抑制剂(dual-state),能同时结合 GDP 和 GTP 两种构象,弥补"只锁 OFF 态"的结构性短板,理论上对代偿性 ON 态维持与部分耐药克隆更具覆盖力。
把上述差异串起来,新一代 G12C 抑制剂相对第一代的进步,可以概括为三条主线。
1、从"锁 OFF 态"到"打 ON 态"。第一代只能守在 GDP 结合的非活性态"等 KRAS 上门",对上游 RTK 再激活和核苷酸交换加速基本束手无策;新一代则直接命中 GTP 结合的活性态 RAS(ON),在致癌信号"真正发力"的瞬间加以钳制,从源头阻断 RAS–RAF 相互作用。
2、从"酶抑制剂"到"分子胶"的模式改变。第一代完全依赖 Cys12 巯基的化学反应性——没有这颗"天然把手"就无从下手;新一代则借 CYPA 分子伴侣在蛋白表面"粘"出新界面,不再被单一残基的化学性质束缚,也顺势为 KRAS 分子胶向 G12D(Zoldonrasib)乃至 pan-RAS(Daraxonrasib)的迁移铺平了道路。
3、从"单药内卷"到"立体组合"。第一代的产业形态是近 20 款分子挤在同一构象、同一化学策略上比拼药代、选择性和脑渗透,边际收益快速递减;新一代则在构象(OFF/ON/双态)、亚型(G12C/G12D/pan-RAS)、组合(联合 PD-(L)1、抗 EGFR、SHP2i 等)这三个维度同时展开,构成更具系统性的"立体火力网"。
回望 KRAS G12C 的成药史,第一代 OFF 抑制剂完成了"从无到有"的破冰,却也在单药效力、耐药谱系和免疫生物学三个方向上触到了清晰的天花板。AACR 2026 给出的答案已经非常明确:未来的 G12C 战场不再是"谁的 OFF 抑制剂更强",而是"谁能更巧地把 ON 态、双态与组合策略揉进同一套治疗方案"。从这个意义上说,Elironrasib 代表的 G12C-ON 三元复合体分子胶、尚处早期的 G12C-ON 双态抑制剂,以及 G12Ci 联合 PD-(L)1 或抗 EGFR 的组合拳,共同构成了 KRAS G12C 的"第二增长曲线";它们所积累的经验与教训,也正是 Zoldonrasib(G12D)和 Daraxonrasib(pan-RAS)能够在本次 AACR 上"一飞冲天"的底层地基。KRAS 精准治疗的故事,或许才刚刚翻到第二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