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笑臣,吴庚香等,武汉大学人民医院生殖医学中心
月经周期是指在未发生
一、经血的组成及其生物学意义
既往研究普遍认为,经血是指月经期内经阴道排出的由宫功能层脱落组织与血液及阴道分泌物混合而成的生理性分泌物。然而,Garrу等[2] 的研究进一步指出,月经期间脱落的宫内膜不仅包括功能层,还涉及部分基底腺体及基质。Tem Pest等[3] 利用三维重建技术,以及Yamaguhi等[4] 通过单细胞分析的深入研究,揭示了宫内膜结构的高度复杂性。他们的研究表明,月经中脱落的内容远不局限于腺体与基质,还包括细胞外基质、腺体及间充质细胞、丰富分布的免疫细胞、多种特异富集的蛋白质以及细胞因等复杂组分。这些研究从微观和分水平进一步完善了对月经期间宫内膜多维度结构和功能变化的理解[5] 。经血作为生理和病理状态下宫内膜微环境的“镜像”产物,其中所包含的特异性蛋白质、免疫细胞群落以及经血干细胞等生物学信息为研究宫腔内环境的调控机制和病理特征提供了重要线索。
1经血中的蛋白质:Yang等[6] 首次通过将经血中蛋白质谱与既往研究中外周血和阴道液蛋白质组进行比对,筛选出385种经血中所特有的候选蛋白。但由于该研究在样本收集、研究人群及方法学方面存在一定局限性,导致研究间蛋白质谱的变异性较大。而随着新技术的发展,Evans等[7] 基于蛋白质组学通过匹配的经血和外周血样本,采用更严格的蛋白质富集及去除策略,筛选出186种在经血液中显著富集的蛋白,同时明确其中84种为经血中所特有,其进一步在动物模型中验证经血蛋白对体外皮肤组织修复的促进作用,为开发基于经血组分的再生医学方案提供了新的方向。
经血中所富含的蛋白质可能具有以下临床意义:(1)免疫调节:经血中的蛋白质在免疫调节方面具有重要功能。经血中含有多种细胞因,包括白介素-1β(IL-1β)、白介素-6(IL-6)、白介素-8(IL-8)、白介素-10(IL-10)和肿瘤坏死因-α(TNF-α)等,这些细胞因在月经周期的调控和宫内膜的修复中起关键作用[8] ,可能与宫内膜的修复和再生密切相关;(2)组织修复:经血中的蛋白质还具有促进组织修复的功能。Evans等[7] 发现,经血中的特定因能够促进宫内膜和皮肤的修复,如转化生长因-β(TGF-β)和表皮生长因(EGF)等,其通过促进细胞增殖和迁移来实现组织修复的效果;(3)炎症调节:Naseri等[9] 通过比较经血和外周血的炎症因谱,发现经血中IL-1β和IL-6等炎症细胞因的浓度较低,而IL-10等抗炎因的浓度较高,这一特性可能有助于宫内膜在月经期间避免过度炎症反应,从而维持生殖系统的稳定。
经血蛋白质谱的研究为理解宫内膜周期性修复机制、探索生殖相关疾病诊断新方法以及开发组织修复新技术提供了宝贵线索。随着蛋白质组学、分免疫学以及细胞疗法等多学科交叉研究的不断深入,经血蛋白组学有望在临床转化和个性化医学中发挥更为显著的作用。
2经血中的免疫细胞:经血中存在多种免疫细胞,包括T细胞、B细胞、自然杀伤细胞(NK细胞)、巨噬细胞及树突状细胞等,其免疫细胞构成反映了宫内膜局部免疫环境的独特特征。VanDerMo1en等[10] 通过细胞学和分生物学分析发现,经血的免疫特征与宫内膜局部环境高度相似,同时显著区别于外周血的免疫特性,该研究高度提示经血可作为一种无创的替代样本,用于评估宫内膜免疫微环境。研究提示,经血中的CD3—T细胞在表型和功能上与宫内膜来源的T细胞存在高度一致性,进一步为经血替代传统宫内膜活检研究内膜免疫提供有力的支持,宫内膜NK细胞不仅构成母胎界面最大的免疫细胞群体,更通过分泌血管生成因和免疫调节因参与胚胎着床与胎盘发育的关键进程[11] 。而经血NK细胞表面的杀伤细胞免疫球蛋白样受体(ki11er-e11immunog1obu1in-1ikeree P-tor,KIR)的动态表达不仅能反映个体遗传多态性,更重要的是能够动态调整以维持对微生物入侵的防御能力与对同种异体抗原的免疫耐受平衡[12] ,提示经血中NK细胞在维持内膜免疫稳态及支持生殖功能中的重要作用,也为研究宫内膜的免疫微环境提供了新的窗口。
3经血中的干细胞:经血中的干细胞(menstrua1b1ood-derivedsteme11s,Men SCs)因其丰富性和便捷的获取方式而备受关注,宫内膜中存在分布于血管周围的干、祖细胞,可在月经期随脱落内膜排出体外。多项研究通过筛选CD140b、CD146、SUSD2等特异性标志物从经血中分离出具有自我更新及多向分化潜能的干细胞亚群[13-14] 。它们不仅能在体外稳定扩增,还可分化为多种细胞类型,在再生医学和组织工程领域极具应用潜力。
Men Ss C具备成骨、成脂、成软骨等多向分化能力,同时还具有一定的免疫调控特性。目前Men Ss C被证实在多种疾病模型中具潜在应用可能:Hida等[15]发现,Men Ss C可被诱导分化为类似心肌前体细胞的细胞群,为心肌损伤修复提供了新思路;Bor1ongan等[16] 观察到,移植的Men SCs在
二、经血与宫内膜相关疾病诊疗
1宫内膜异位症:月经来潮是宫内膜异位症(endometriosis,EMs)发生、发展和诊疗中的关键环节。月经周期与EMs之间的关系不仅体现在临床表现上,还涉及复杂的分机制,包括炎症状态、血管生成及细胞外基质重塑等多方面,而经血中的生物标志物亦为宫内膜相关疾病的诊断提供新的方向。在EMs的发病机制中,异常的局部免疫反应和持续性炎症发挥着关键作用。Ji等[20] 利用蛋白质组学方法对经血组分进行深入分析发现,趋化因配体5(CXCL5)和白介素1受体拮抗因(IL1RN)等分的异常表达与宫内膜异位病灶的炎症反应及病情进展密切相关。血管生成和细胞外基质的动态重塑对于宫内膜的周期性变化至关重要,而在EMs中,这些过程往往被显著干扰,如Madjid等[21]研究表明,EMs患者经血中的基质金属蛋白酶-9(MMP-9)的表达水平明显升高,当表达量超过80%时,患者的EMs风险更高。
经血作为一种非侵入性标本,为EMs的早期诊断及病理生理机制研究提供了契机。Warren等[22]开展的系统性经血分析表明,EMs患者NK细胞显著减少,且从EMs患者经血中培养的成纤维细胞在AMP诱导的蜕膜化试验中,其
月经周期是EMs研究的重要基础,经血作为宫腔内膜情况的重要反映,其组分分析在探究局部炎症、异位病灶微环境变化甚至早期诊断工具的开发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未来的研究应着力于将转化科学与临床实践相结合,以期通过经血相关生物学的深入研究实现更早期、更精准的EMs诊疗目标。
2宫内膜炎、异常宫出血:近年来,关于慢性宫内膜炎(CE)的诊断和治疗研究不断深入,其与不良妊娠结局以及反复种植失败(RIF)之间的关联性已日益明确[24] 。尽管宫内膜活检被视为诊断CE的常规手段之一,但有创检查可能带来额外操作风险且受限于时机选择。随着对宫腔微环境研究的不断拓展,基于经血组分分析对CE进行辅助诊断与监测的探索正逐渐兴起。经血作为宫内膜周期性剥脱后的自然产物,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宫内膜微环境的变化。
Tortore11a等[25] 发现,经血中IL-6、IL-1β和TNF-α等炎症因的含量在CE患者中显著升高,提示经血中特定细胞因的表达变化可能成为潜在的非侵入性CE诊断或预后评估指标。相比于传统
Ma1ik等[27] 的研究发现,较之健康人群,月经过多患者的经血中血管内皮生长因A(VEGF-A)、MMP-2和MMP-9水平均显著降低,而TNF-α表达升高,研究者推测,这种血管生成、基质降解等诸多过程的失衡,可能与内膜修复功能障碍及过度出血相关。鉴于异常宫出血常见于宫内膜癌患者或内膜癌前病变群体,这些发现高度提示经血中相关生物标志物对识别内膜异常具有潜在价值。
现有文献提示经血所含多种细胞因和蛋白酶在维持宫内膜稳态、调节血管生成及组织修复过程中发挥重要调控作用[24-27] 。IL-6、IL-1β、TNF-α 等炎症因的异常升高,以及VEGF-A、MMP-2、MMP-9等血管重塑相关分表达失衡,均可能参与宫内膜癌或其他内膜病变的发生机制,并与异常宫出血这一临床表型相互关联。未来研究若能在更大样本量下,对经血标志物与宫内膜癌及异常宫出血的关系进行更深入的结合分析,将有助于完善对内膜病变的早期筛查和精准诊断策略。
三、经血与
月经周期在女性生殖健康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此过程中的免疫调节、宫内膜特性以及相关细胞因的动态变化可能对妊娠过程产生重要影响,而经血组分分析可直观反映宫腔内膜情况的变化,可能为复发性流产的诊疗发掘新的思路。
免疫系统在月经周期中的动态平衡对维持早期妊娠至关重要。研究发现,不明原因复发性流产(URSA)患者的经血中T17细胞比例显著升高,而Treg细胞比例降低,这种免疫失衡可能导致胚胎着床失败[25] 。T17细胞通过分泌IL-17等促炎症细胞因,可能增强宫内膜的炎症反应,破坏胚胎着床的免疫微环境;而Treg细胞则通过分泌抗炎症细胞因抑制过度的炎症反应,维持免疫耐受性。Treg细胞数量的减少可能导致对胚胎抗原的过度免疫反应,从而引发胚胎丢失。NK细胞的异常活性可能通过分泌干扰素--γ(IFN-γ)等细胞因,干扰胚胎与宫内膜的相互作用,进而影响着床和妊娠维持。复发性流产患者的宫内膜中自然杀伤细胞比例升高,而Treg细胞功能受损,这可能导致对胚胎的过度免疫监视[28] 。
此外,URSA患者的NKT-1ike细胞(natura1ki11er T1ikee11s-)在经血中比例显著高于生育力正常的女性,但在外周血中NKT-1ike细胞比例无明显差异,高度提示局部宫微环境免疫失调更关键[29 ] 。NKT-1ike细胞并不等同于经典的自然杀伤T细胞(natura1ki11erTe11s),它作为兼具NK和T细胞特征的多功能免疫细胞,在维持免疫平衡中发挥重要作用,其同时表达NK细胞标志(如CD56、CD16)和T细胞标志(如CD3)的表面标志物,可通过分泌IFN-γ、TNF-α等细胞因直接杀伤靶细胞或调节免疫反应,在妊娠早期母胎界面免疫耐受中起重要作用。NKT-1ike细胞这一兼具NK细胞和T细胞特征的免疫细胞亚群也参与了月经期宫内膜微环境的重构与免疫监测,在URSA患者中,NKT-1ike细胞发生异常上升,会导致免疫微环境失衡,从而影响胚胎的着床和生长;此外过量产生促炎性细胞因可能破坏免疫耐受,而分泌的抗炎性因不足则难以抑制局部免疫攻击,也可能对妊娠维持产生负面影响[30-31] 。
除免疫细胞与干细胞的协同作用外,月经期宫内膜基质的重构过程同样意义重大。基质金属蛋白酶(MMP)和其抑制剂(TIMP)的平衡调节着宫内膜细胞外基质的降解和重塑,MMP-TIMP活性与Th1/Th2细胞因网络相互作用,对于维护宫内膜微环境的免疫稳态和容受性具有显著影响[32-33] 。而经血中富含MMP-9等内膜修复及血管重塑相关分,可作为反映宫内膜微环境的重要指示。
四、挑战与展望
经血在生殖相关疾病的早筛、个性化治疗及再生医学用途中的潜力不断释放,但仍面临诸多现实挑战。首先,目前尚缺乏统一、可操作性强的采样与检测标准,使研究结果难以在不同中心间横向对比[34] ;其次,经血蕴含遗传及健康信息,需在知情同意、数据共享和隐私保护等方面制定更完善的规范;此外,社会与文化层面的阻碍也不容忽视。相关话题曾长期处于边缘和污名化状态,导致科研经费和公共关注度不足[35] ,需开展科普宣传与政策倡导,为经血研究营造更包容的社会与学术环境。
展望未来,若能在伦理与社会层面充分保障研究开展,并利用高通量组学、微流控与人工智能等前沿技术深化对经血生物标志物与细胞特征的探索,经血有望进一步成为涵盖早期诊断、新型疗法开发及再生医学应用的核心载体。通过积极落实标准化并推动多学科协作,经血相关研究才能在生殖健康领域发挥最大价值,为提升女性生殖健康与整体诊疗水平提供切实可行的路径。
利益冲突所有作者声明无利益冲突。
作者贡献王笑臣负责本研究文献整理、文章撰写等工作;吴庚香负责研究指导及文章修改等工作。
参考文献略。
来源:王笑臣,吴庚香经血的生物学意义及其在生殖健康领域的应用进展[J]生殖医学杂志,2026,35(01):115-120
(本网站所有内容,凡注明来源为“医脉通”,版权均归医脉通所有,未经授权,任何媒体、网站或个人不得转载,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授权转载时须注明“来源:医脉通”。本网注明来源为其他媒体的内容为转载,转载仅作观点分享,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犯版权,请及时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