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模态MRI技术在阿尔茨海默病及轻度认知障碍中的应用进展
发布时间:2026-10-20   |   来源:临床放射学杂志
关键词: 多模态MRI技术 阿尔茨海默病 影像科

作者:董新秀,李洋,王云翠、陈芳,郑桃云、艾亚婷,胡慧,湖北中医药大学


阿尔茨海默病(Alzheimer’s disease,AD)是最常见的痴呆类型,占痴呆症的60% ~80%。全球有超5500 万痴呆患者,预测2030 年将达到7800 万人。AD 的高发病率给社会、家庭及照护带来了沉重负担。轻度认知损害(mild cognitive impairment,MCI)是正常老化和满足痴呆标准之间的一种认知状态,是痴呆的前期阶段,且具有一定的可逆性。因此,早期识别和干预MCI 对于减缓其向痴呆转化非常重要。


AT(N)研究框架是将影像学标志物纳入AD 的生物学诊断标准,其中(N)指代神经变性或神经元损伤的生物标志物,主要涉及MRI 上的脑组织萎缩、氟代脱氧葡萄糖(FDG)的代谢降低等。虽然这些影像学标志物并非AD 特有,但结合异常淀粉样蛋白生物标志物,可以辅助诊断,预测未来认知能力的下降,并提供重要的病理分期信息。


基于上述背景,探索MRI 在AD 和MCI 中的应用进展,对于AD 和MCI 病理机制、早期诊断和干预的有效性研究具有重要意义。多模态MRI 技术的出现将结构、功能及微观结构的成像组合起来,为揭示AD 和MCI 的多层次神经病理学特征开辟了新的路径。本文综述MRI 技术在AD 和MCI诊断和干预中的应用,探讨其在揭示疾病神经病理学生物标志物方面的作用,评估当前技术的局限性,并展望未来研究的方向,希望研究者提供相关参考和启发。


1. MRI 概述


MRI 是一种强大的医学影像技术,通过使用强磁场和无线电波来激发并检测身体组织中氢原子的信号,从而获得详细的图像。与其他成像技术如X 线或CT 扫描相比,MRI 不涉及任何辐射,相对更安全。MRI 通常分为两种成像模式,即结构成像和功能成像。结构成像从形态学角度分析大脑的灰质、白质等结构,包括结构磁共振成像(structur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sMRI)和扩散张量成像(diffusion tensor imaging,DTI)等。功能成像则有助于研究大脑各区域功能及其代谢特征,包括功能磁共振成像(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fMRI)、正电子发射断层成像(positron emission tomography,PET)。本文对三种常用的MRI 技术,即sMRI、DTI 和fMRI 技术在AD 和MCI 中的应用及其临床意义进行综述。


2. sMRI 在AD 和MCI 中的应用


sMRI 作为观察AD 和MCI 脑组织结构改变的关键技术,以其无创、高分辨率及易于获取的特点,在大脑灰质和白质形态学研究中占有重要地位。通过分析大脑皮层厚度、皮层表面积以及灰质体积等指标,sMRI 能够鉴别AD 和MCI的大脑形态学差异,并为识别MCI 向AD 转变的风险提供预测信息。在AD 与MCI 的病理特征中,内侧颞叶(medial temporal lobe,MTL)结构的萎缩最为显著,包括海马和内嗅皮层。


AD 患者相较于健康对照组,海马体积减少约26% ~ 27%,内嗅皮层体积减少38% ~ 40%,而MCI 患者表现为中度MTL 萎缩。海马区是记忆形成和存储的关键脑区,其在AD 和MCI 患者中的萎缩与认知衰退密切相关。AD 患者的海马萎缩通常较为显著,作为疾病最早出现的神经影像学特征之一,与病情严重程度呈正相关。


MCI 患者中海马萎缩的出现可能预示着向AD 的转化,其程度通常介于健康老年人和AD 患者之间。通过sMRI,研究者能够精确测量海马体积,为早期诊断和监测疾病进展提供了重要的量化指标。随着AD 病程的进展,萎缩进展到颞叶的其余部分,内侧颞回、海马旁、海马旁回和梭状回以及颞极发生灰质的丢失。sMRI 扫描还观测到AD 患者的杏仁核、嗅球束、扣带回和丘脑也受到影响。这些区域的灰质缺失与认知功能障碍和神经精神症状学相关。萎缩可进一步扩散到皮质区域,通过sMRI 能够检测到AD 和MCI 患者大脑皮层的厚度的减少,这意味着神经元和突触的损失,尤其是在与认知功能紧密相关的颞叶、顶叶和额叶区域。


sMRI 还可以显示白质高强度(white matter hyperintensities,WMH),其被认为是大脑小血管疾病的常见标志物。研究发现,血管性痴呆患者的WMH 体积高于AD 患者。WMH 的存在可能在AD 早期影响认知,但在晚期对认知的影响不明显,这可能与AD 晚期皮质萎缩相对于WMH 对认知的影响增强有关。


随着机器学习,特别是深度学习的发展,sMRI 技术在基于机器学习算法的AD 和MCI 分类预测模型中的应用越来越广泛。这些模型通常采用全脑容积、海马体积、灰质密度或特定区域作为特征选择指标。尽管sMRI 在分类诊断上的应用取得了进展,但其在早期诊断MCI 和AD 方面尚未达到独立测试的标准,仅推荐用于排除非退行性或手术原因的认知障碍,而尚未推荐用于MCI 和AD 的早期诊断。


3. DTI 在AD 和MCI 中的应用


利用特定的数学模型,DTI 通过计算并表征水分子在体素内的扩散方向和强度,来揭示白质的结构特征,生成了包括各向异性分数(fraction anisotropy,FA)、平均扩散率(mean diffusivity,MD)、径向扩散率(radial diffusivity,RD)和轴向扩散率(axial diffusivity,AxD)在内的关键测量值。在AD 和MCI 的研究中,DTI 提供了对大脑连接性和白质完整性损伤的解释。AD 和MCI 患者的白质纤维束表现为MD 增加和FA 降低,这些变化意味着白质完整性的受损。


在AD 中,MD的增加主要涉及额叶、枕叶、顶叶、颞叶和海马区;相比之下,MCI 患者的额叶和枕叶未观察到明显的MD 增加。FA值的降低在AD 中主要涉及扣带、胼胝体、上外侧束和钩束,以及颞、枕和额叶白质;MCI 患者虽展现相似模式,但在枕顶区未见FA 的显著异常。基底前脑的MD 增加与MCI 进展至AD 的风险有关,而FA 和MD 的异常与记忆及执行功能障碍紧密相关。此外,在AD 和MCI 患者中,海马及其相连的白质路径,如额叶和颞叶之间的连接,显示出明显的微结构损伤。这些损伤与记忆损失、空间定位障碍和其他认知功能损害密切相关。


长期以来,涵盖体素级、纤维级和网络级分析的多层次DTI 分析方法备受关注。体素级分析,如基于全脑的体素分析(whole brain voxel-based analysis,VBA)和基于纤维的空间统计(tract-based spatial statistics,TBSS),可揭示全脑扩散测量的差异;纤维级分析包括纤维分配连续跟踪和概率纤维追踪,关注特定白质纤维的结构异常;而网络级分析则揭示大脑网络连接的中断和拓扑变化。


利用多层次的DTI 分析,发现在AD 早期首先影响到海马区域及其周围结构的连接,这与记忆形成和存储密切相关;随着疾病进展,更多的大脑区域开始显示出结构连接损伤,导致认知功能进一步下降。这一过程主要包括体素级的白质密度减少、纤维追踪揭示的纤维束完整性降低,以及网络分析显示的大脑功能网络连接性减弱。


随着DTI 技术的不断进步和发展,其在干预研究中的应用也越来越广泛。尤其是在研究基于白质可塑性理论的运动健身对认知功能的影响方面,通过DTI 技术可观测到运动干预前后白质微观结构的变化。有证据表明更高水平的身体活动和高心肺适能可能会减弱白质微观结构与年龄相关的变化。Yao 等也发现长期的太极拳锻炼可显著提升胼胝体的FA,且对部分执行功能也具有有益作用。DTI 技术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1)其对运动表现出较强的敏感性,这可能导致结果的扭曲;(2)较长的扫描时间亦可能增加结果扭曲的发生概率。这也就限制了DTI 技术在临床的实际推广应用。


4. fMRI 在AD 和MCI 中的应用


fMRI 通过成像技术对大脑内部功能的改变进行探索。通过检测大脑各区域血氧水平依赖(blood oxygenation level dependent,BOLD)信号,测量血流量和容量的变化,产生大脑活动的动态表现,从而研究大脑功能区域、网络和各区域之间功能的改变。fMRI 技术主要包括静息态功能磁共振成像(resting state 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rs-fMRI)和任务态功能磁共振成像(task-based fMRI,t-fMRI)。BOLD对比是rs-fMRI 和t-fMRI 形成的基础。


4. 1 rs-fMRI 在AD 和MCI 中的应用


rs-fMRI 是在静息状态下搜集数据,以探索大脑网络在非任务状态下的自发性活动和连接性。涉及的脑网络变化主要包括默认模式网络(default mode network,DMN)活动的下降,中央执行网络功能的减弱,脑网络之间功能连接性的降低以及代偿性网络活动的增强。在rs-fMRI 研究中,DMN 是AD 和MCI 患者研究最为频繁的功能网络之一。


DMN 在大脑静息状态下比执行特定任务时活跃度更高,涵盖了与自我反思、记忆和未来规划等高级认知功能相关的多个脑区,包括后扣带回(posterior cingulate cortex,PCC)、腹侧前扣带回、内侧前额叶皮质、顶叶下皮质、背外侧前额叶皮质、颞叶下皮质、眶额叶皮质和海马旁回等。


研究表明,在AD 患者中,静息状态下海马和内嗅皮质等内侧颞叶结构与PCC 之间的异常共激活显著,这种异常共激活与PCC 及其他DMN 结构间的连接水平下降相关,而PCC 后部皮层连接的降低则与AD 患者脑脊液中Aβ 水平的下降相关。这些发现强调了DMN 在AD 病理进程中的核心作用,特别是在AD 早期阶段。AD 早期阶段主要表现为后部DMN 活动的减弱和前部及腹侧DMN 活动的增强,随着病程进展转变为所有区域的连通性显著下降。


在MCI 阶段,也观察到了类似的DMN 功能障碍模式,其中DMN 内部结构之间的激活略有增加。这些研究支持了早期大脑可能通过机械性补偿来对抗DMN 内部的功能下降。其他的研究也证实了AD病程进展中类似的大脑网络的中心性变化,主要体现为主观认知下降阶段初级网络的损伤,MCI 阶段网络损伤与补偿机制的并存,而AD 阶段则出现广泛的网络代偿机制。


除DMN 外,AD 中还发现了其他大脑网络的损伤,如中央执行网络的损伤主要与执行控制和注意力相关,这种网络的改变与患者在执行复杂任务时遇到的困难相一致;此外,AD 患者的丘脑皮质网络、视觉网络和感觉运动网络也表现出功能障碍。


4. 2 t-fMRI 在AD 和MCI 中的应用


t-fMRI 技术要求参与者在扫描过程中执行特定的认知任务,如记忆、语言或视觉识别等,以观察大脑在特定认知活动中的功能变化。与健康对照组相比,AD 和MCI 患者在执行认知任务时的大脑激活模式存在显著差异。特别是在记忆任务中,AD 患者的海马和内侧颞叶结构表现出较低的活动水平,而顶叶和后扣带区的活动则增加,这可能反映了大脑为补偿内侧颞叶功能障碍而进行的代偿活动。


与AD 患者相似,MCI 患者在记忆回忆中也显示出海马的低活性,但在编码阶段则表现出过度激活,暗示了疾病早期阶段的神经机制代偿。AD 患者在t-fMRI 中的表现可延伸到工作记忆、视觉空间能力、注意力、语义知识和运动表现的任务。在MCI 患者中主要表现在注意力和工作记忆的任务中。Li 等的一项Meta 分析总结了MCI 和AD患者在完成认知任务时存在大脑网络功能障碍。MCI 患者在默认、额顶和视觉网络表现低激活,而AD 患者在视觉、默认和腹侧注意网络表现出低激活。AD 和MCI 展示出相似的代偿性网络活动,这有助于理解认知功能下降与大脑网络功能变化之间的联系。


4. 3 fMRI 在AD 和MCI 干预中的应用


fMRI 在AD 和MCI 干预研究中发挥着关键作用。通过监测大脑活动,fMRI 揭示了如何通过各种干预措施影响AD和MCI 患者的神经基础。t-fMRI 研究通常要求参与者执行记忆、注意力或语言任务,以观察干预前后大脑激活模式的变化。例如,认知训练被发现可以增强与执行功能相关的前额叶区域的激活,表明训练提升了认知控制。


一项采用t-fMRI 研究针刺疗法对MCI 认知功能的影响发现,特定穴位的针刺可以直接调节大脑中与认知活动相关区域的神经活动,有助于恢复认知功能的平衡。rs-fMRI 多用于研究长期干预后大脑在非任务状态下的功能连通性。研究表明,体育锻炼不仅增强了海马等记忆相关区域的连接性,也改善了DMN 的协调性,与认知功能的整体提升密切相关。特别是“八段锦”等传统锻炼形式,被发现能够改善大脑功能连通性,进一步证明了运动对于改善MCI 患者认知功能的潜力。


此外,通过精确测量干预前后的大脑活动变化,rs-fMRI 为验证非药物和药物干预的神经机制提供了直接证据。这些研究结果为开发更有效的AD 和MCI 治疗策略提供了科学基础,展示了fMRI 作为评估干预效果的强大工具。fMRI 通过揭示AD 和MCI 中脑网络的变化,对疾病的早期诊断、病理机制研究和治疗干预评估等提供了重要价值。然而,fMRI 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由于无法控制的血液动力学因素使得BOLD 信号的某些变化无法解释,因此其作为神经元活动测量的有效性有待进一步提高。此外,低信噪比也是fMRI 的局限性之一。


综上所述,MRI 技术在确定AD 和MCI 的神经病理学生物标志物方面扮演了关键角色。它不仅有助于提高诊断的准确性,还能促进新的干预治疗方法的开发。尽管目前的国内外诊疗指南仍主要推荐使用传统的sMRI 技术来诊断MCI和AD,但先进MRI 技术的局限性仍需进一步研究克服。这些技术为识别疾病特异性模式提供了深入的洞见。期待未来更多MRI 方法的科学性和有效性能够得到验证,并被纳入到MCI 和AD 的标准诊断流程中。


来源:董新秀,陈芳,艾亚婷,等.多模态MRI技术在阿尔茨海默病及轻度认知障碍中的应用进展[J].临床放射学杂志,2025,44(06):1152-1155.DOI:10.13437/j.cnki.jcr.2025.06.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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