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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肠道菌群-肠-脑轴概述
肠道菌群(gut microbiota)是由细菌、古菌、真菌和病毒组成的复杂共生群落,定植于宿主胃肠道,主要通过代谢、免疫调节和屏障保护等功能,与宿主形成动态互作网络。肠道细菌群被称为化学信号的过滤器及生物调节器,可感知、修饰和调节来自环境的大量化学信号。因此,由于其处于宿主和环境的交界位置,可能直接影响人类健康。
MGBA 是指宿主肠道菌群、CNS和肠黏膜之间相互作用形成的网络连接,允许肠道细菌与大脑之间的双向交流,对维持胃肠道、CNS和微生物系统的稳态至关重要。肠道菌群调控肠-脑轴(GBA)的主要方式包括:
(1)化学信号传导:短链脂肪酸(short-chain fatty acid,SCFA)是肠道微生物的代谢物,可以通过调节神经可塑性、表观遗传学和基因表达以及免疫系统来作用于CNS;此外,肠道菌群还可以通过间接信号(激素、神经递质)传递影响CNS 及其相关行为。
(2)神经通路连接:迷走神经是连接肠道与CNS 最直接、最重要的神经通路,肠道细菌代谢物可调节肠-脑轴的神经通路,进而调节宿主行为。
(3)免疫系统介导:肠道微生物组对小胶质细胞(大脑先天免疫细胞)的发育和功能至关重要;循环细胞因子将系统性免疫信号传递到大脑,使二者产生相互作用;此外,血脑屏障的通透性也受到肠道菌群的影响。对肠道菌群调节GBA 的观察为神经系统疾病的病理生理学概念带来了新的视角,研究发现MGBA功能障碍已经涉及多种神经系统疾病,如神经系统变性疾病、神经精神疾病和发作性疾病,本文将重点阐述MGBA与偏头痛的研究进展。
2. 肠道菌群与偏头痛的临床关联
2.1 偏头痛与胃肠症状
研究表明偏头痛患者更容易出现胃肠道症状,73%和29%的偏头痛患者分别经历恶心和
罗马基金会将肠易激综合征、周期性呕吐综合征和功能性消化不良归类于“肠-脑相互作用障碍”相关疾病,表明这些常见疾病中存在大脑和肠道之间的互动。有研究表明偏头痛患者发生胃溃疡和胃肠道出血的可能性是健康对照组的3倍。另一项回顾性分析中肠易激综合征患者(n=1 645)中头痛症状患病率高达48%;进一步研究发现,68%的功能性消化不良患者存在无先兆偏头痛(migraine without aura,MO),且多数患者偏头痛的发作与进食相关,偏头痛严重程度与餐后胃部不适阈值的变化也显著相关。
2.2 肠道菌群与偏头痛
多项研究证实偏头痛患者存在肠道菌群紊乱。临床前研究发现无菌小鼠表现为基础机械过敏增强,但对
亚型分析显示,发作性偏头痛(episodic migraine,EM)和慢性偏头痛(chronic migraine,CM)患者菌群组成有显著差异,某些菌属与头痛频率和强度相关,CM 伴有药物过度使用性头痛的菌群失调趋向于炎症状态。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肠道菌群与偏头痛之间存在显著关联,偏头痛患者常伴随胃肠道症状,且其肠道菌群组成与健康人群不同,不同偏头痛亚型也表现出显著的菌群差异。未来的研究需要进一步验证肠道微生物组与偏头痛及其亚型的风险之间的关系,并阐明它们之间的潜在机制。
3. 肠道菌群-肠-脑轴调控偏头痛的分子机制
近年来的研究揭示了肠道菌群通过免疫炎症、神经信号、神经递质、代谢物调控、线粒体功能障碍等参与偏头痛的发生发展。
3.1 免疫炎症通路
肠道菌群失衡可能通过激活中枢和外周神经系统的炎症反应,促进偏头痛的发作。例如,肠道菌群失调(如厚壁菌门/拟杆菌门比例异常)可导致肠屏障完整性受损(即“肠漏”),使细菌代谢产物(如脂多糖)进入血液循环,激活外周免疫系统,释放促炎性细胞因子(如IL-6、TNF-α),这些炎症信号通过迷走神经或体液途径传递至CNS,激活CNS胶质细胞,引发神经炎症,导致三叉神经血管系统过度兴奋,加剧偏头痛的痛觉敏化和发作频率;另外,肠道肥大细胞与三叉神经末梢紧密关联,通过释放组胺、蛋白酶和前列腺素(如PGE2)直接刺激痛觉神经,而肠道菌群代谢产物(如SCFA)通过调节微胶质细胞的NLRP3 炎症小体激活,促进IL-1β释放,加剧中枢敏化。
研究表明肠道菌群还可通过调节免疫细胞参与偏头痛的病理生理过程:菌群失调可能诱导辅助性T细胞(Th17)分化,调节性T细胞(Treg)减少,导致Th17/Treg失衡,释放促炎性细胞因子(如IL-17A),促进血脑屏障破坏和中枢炎症;同时抑制Treg细胞功能,削弱免疫耐受。此外,某些肠道细菌(如
3.2 神经信号传导
(1)迷走神经介导:肠道菌群通过迷走神经向脑干孤束核传递信号,直接作用于CNS,调节三叉神经节兴奋性和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活性,影响偏头痛的发作频率和严重程度。例如,偏头痛患者的迷走神经刺激可缓解头痛,提示迷走神经在MGBA中的关键作用;
(2)三叉神经血管系统:
CGRP可能通过胃肠免疫细胞和肠道运动参与肠道微生物的活动。肠上皮痛觉感受器受肠道菌群改变刺激后释放CGRP,与肠道杯状细胞受体活性调节蛋白1(RAMP1)结合促黏液分泌和肠道屏障保护。目前,抗CGRP治疗被广泛用于治疗或预防CM,尽管相较于其他疗法其副作用最小,但我们仍不能忽略其对肠道屏障的潜在副作用。近期临床研究表明抗CGRP 的偏头痛治疗(
3.3 代谢产物调控
(1)SCFA:肠道菌群代谢产物SCFA(如丁酸、丙酸)具有抗炎和维持肠道屏障完整性的作用,并可以穿越门静脉循环到达CNS,促进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的产生,发挥神经保护作用。偏头痛患者中SCFA水平降低导致肠道通透性增加和促炎因子释放。动物实验表明,补充SCFA可抑制NTG诱导的痛觉过敏,并通过减少TNF-α和IL-1β的表达缓解神经炎症;SCFA还可以逆转NTG对小鼠肠道结构的改变,提示偏头痛的发生可能与肠道通透性改变有关。
(2)
(3)γ- 氨基丁酸(γ-aminobutyric acid,GABA):GABA是一种抑制性神经递质,组学研究已证实
3.4 线粒体功能障碍
(1)线粒体能量代谢:偏头痛是一种线粒体功能障碍相关脑代谢性疾病,偏头痛发作可能是对脑能量代谢失衡和氧化应激的反应,而线粒体-表观遗传相互作用也与微生物群功能失调密切相关。“线粒体-菌群轴”的提出揭示了其双向调节作用:肠上皮细胞线粒体功能障碍会导致潘氏细胞功能异常和肠道菌群失调,进一步加剧肠道炎症反应;而肠道菌群通过产生SCFA等代谢产物影响宿主细胞的能量代谢和炎症反应,如丁酸盐的减少会加剧线粒体功能障碍,由此形成恶性循环。
(2)线粒体自噬调控机制:革兰氏阴性菌(如拟杆菌属)分泌的外膜囊泡(outer membrane vesicles,OMVs)携带细菌成分(如外膜蛋白FomA、多糖A等),能够穿过肠上皮屏障,介导菌群-宿主细胞通讯,研究发现特定菌群或其OMVs可能通过激活自噬相关通路(如AMPK/mTOR)修复线粒体功能,减轻肠上皮细胞炎症反应。“特定菌群→OMVs→肠上皮线粒体自噬→炎症缓解→偏头痛改善”的假设性通路仍需更多实验验证。
来源:陈佳鑫,曾梦婷,陈芸,等.肠道菌群-肠-脑轴在偏头痛中的研究进展[J].中风与神经疾病杂志,2025,42(07):583-587+575.DOI:10.19845/j.cnki.zfysjjbzz.2025.0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