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纪平，滨州医学院医学影像学院；庞闽厦，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医学影像科

晕征（halo sign，HS）首次提出于1987 年，由KUHLMAN等在一例急性白血病合并侵袭性肺曲霉菌病（invasive pulmonary aspergillosis，IPA）的病例报道中提出其影像学表现为肺结节周围HS或衰减区，衰减略低于结节中心但高于周围的肺，病理为病灶周围出血引起。随着越来越多深入研究，HS在其他肿瘤、非肿瘤性疾病及非感染性疾病中也可出现。

肺癌为世界范围内发病率及死亡率最高的癌症；GAETA 等研究结果显示部分肺肿瘤性病变存在HS表现，病理为肿瘤细胞浸润所致，这一发现使大家对肺癌的影像学征象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1996年，Fleischner协会更新了肺CT术语表，加入HS作为影像学术语，HS表现为肺结节、肿块或实变周围略低于其密度而高于肺实质密度的磨玻璃样阴影，随后又作为胸部疾病征象纳入放射科医师实用指南。本综述旨在系统分类描述有HS表现的疾病，总结和探讨HS的不同表现形式在多种疾病中的鉴别诊断价值以及与病理表现的相关性，提高对HS的影像学认识。

1.　具有HS 表现的病种及其影像学表现与病理基础

多种肺结节疾病都可出现HS，任何使肺实变、远端气腔空气含量减少又不使肺泡完全闭塞的因素都可引起HS。

1.1　感染性疾病

1.1.1 真菌性疾病

真菌性感染性疾病中可出现HS的有IPA，HS也可见于其他侵犯血管的真菌性肺炎，如毛霉菌病、念珠菌、孢子菌。部分研究证实在免疫功能低下的患者中，CTHS 常见于IPA 的早期，也是活性霉菌存在的标志。CHOO 等研究发现60%的毛霉菌患者在初始CT表现为一个或多个肿块伴HS。在毛霉菌儿童患者的研究中，肺部CT表现为实变、多发结节周围伴HS出现。真菌性疾病影像学表现的高密度灶，其病理学特点是真菌侵入血管以后在小动脉内形成血栓或血管炎，继而发生出血性肺梗死，而周围的HS是出血或出血性肺梗死形成的环绕在其周围的红染环。

1.1.2 病毒性疾病

肺部病毒性疾病主要致病源为流感病毒、副流感病毒、呼吸道合胞病毒、冠状病毒、腺病毒及巨细胞病毒等，成人中流感病毒最常见。一项关于COVID-19肺炎CT征象分析的研究发现，COVID-19 肺炎可出现HS。LI 等提出新冠肺炎HS 发生率可达25%。但XIA 等发现HS 在COVID-19儿童患者中更常见，占比近50%，认为是新冠肺炎儿童患者的典型征象。HS肺部CT表现为结节周围的磨玻璃影，周围HS形成的病理基础为炎性渗出向邻近肺组织扩散。

2.　肿瘤性疾病

2.1　肺腺癌

80年代第二版WHO肺肿瘤组织学分类提出了细支气管肺泡癌这一分类，并归纳其属于肺腺癌的一个亚型。早在1991年，细支气管肺泡癌周围就存在磨玻璃衰减现象。GAETA等回顾性分析了305例肺结节并研究周围征象，也证实了这一观点，并提出其影像学表现通常为孤立性肺结节周围伴HS。且与亚实性结节相关的恶性肿瘤中，细支气管肺泡癌或具有细支气管肺泡癌特征的腺癌占比较多。

2015年WHO肺腺癌和腺瘤组织学分类取消了细支气管肺泡癌术语，将其病理学分类合并入腺癌病理学分类，并引入原位腺癌的概念。在免疫功能正常者中，腺癌是最常出现HS的疾病。研究收集了257例亚厘米肺结节，并探讨恶性亚厘米实性肺结节的危险因素，经多因素Logistic 回归分析结果显示，HS是恶性亚厘米肺结节的独立预测因素之一。病理学HS中心的高密度灶一般为原发性或转移性肿瘤组织，肉芽肿病变或坏死性血管炎；而HS可能是由于肿瘤细胞浸润肺泡壁及间质，表现为肺泡壁肿胀、肺泡腔少量渗出；或是肿瘤合并出血，通常是血管增生肿瘤，具有脆弱的新生血管组织，其破裂出血所致。

肺癌伴HS的病理基础认识为：HS反映了肿瘤独特的贴壁生长方式，即正常肺泡上皮被肿瘤细胞取代，肺泡间隔作为肺泡架构的基质仍然存在，肺泡壁轻度增厚，部分肺泡腔未完全闭塞或大小尚正常，内可见少量黏液或脱落的肿瘤细胞，也有部分肿瘤组织可呈乳头状或腺管状生长。即纯磨玻璃结节演变为浸润性腺癌的影像学主要表现：磨玻璃影增大，其内逐渐出现实性部分，逐渐演变为具有浸润性的混杂磨玻璃结节，病灶内高密度灶与周围磨玻璃影构成HS表现。

2.2　转移瘤

其他转移性肺疾病中，骨肉瘤、绒毛膜癌、血管肉瘤、卡波西肉瘤和黑色素瘤等富血管肿瘤的肺转移病灶影像学表现为病灶周围可出现HS。TIAN等报道了一例极其罕见的侵袭性肉瘤恶性苗勒氏混合瘤（MMMT），在其发生肺转移之后，患者以持续咯血为初始症状，该转移瘤病灶周围有HS表现，其病理基础是肿瘤周围新生血管的脆性导致血栓形成和血管破裂的结果。

2.3　淋巴瘤

肺淋巴细胞增生性疾病如淋巴瘤，研究表明单发或多发肺结节以及磨玻璃HS是该病常见的影像学表现，病理上结节代表了单形性肿瘤细胞的密集浸润，而HS则代表周围间质被排列较稀疏的肿瘤细胞浸润。LI等研究提示肺结外NK/T细胞淋巴瘤出现HS的概率为78.3%。肺黏膜相关淋巴组织淋巴瘤作为原发性肺淋巴瘤中最常见的亚型，BI等观察到其影像表现为病灶边缘良好的HS和粗针状体，尤其是HS内的粗针状体，可能是肺黏膜相关淋巴组织淋巴瘤的特异性表现，病理特点为小叶间隔和小血管周围有淋巴瘤浸润。

2.4　非肿瘤、非感染性疾病

多种全身性疾病，如Wegener 肉芽肿病、结节病、淀粉样变性等可出现结节被HS环绕。HORGER等在其有关肺淀粉样变性与HS的研究中，推测肺淀粉样变性的HS是快速生长和新产生的淀粉样瘤诱导外周炎症所形成，但陈旧性病变没有HS，认为该征象代表活动性炎症且随淀粉样变性而扩散，可能有助于预测病变处于进展期还是消退期。

3.　HS 影像学表现与鉴别诊断

随着肺部高分辨率CT普及且肺结节检出率提高，磨玻璃密度日益受到重视。肺腺癌的癌前病变到浸润发展过程，其部分影像学表现为纯磨玻璃结节演变为具有HS表现的亚实性结节。HS形式多样，且与磨玻璃密度在病理上具有相似性，因此其定性诊断至关重要。在临床工作及研究中，HS在疾病的鉴别诊断中也发挥着一定作用。

3.1　HS表现类型与鉴别诊断

李春平等提出HS在良恶性结节中出现率有显著差异（P<0.01），且敏感性为79％ ，特异性为89％ ，认为该征象对鉴别良恶性有一定价值。NAMBU等分析了影像学征象在肿瘤与非肿瘤病变中的鉴别价值，同样提出HS在鉴别诊断方面有一定敏感性和特异性，并认为边缘特征是区分肿瘤性病变和非肿瘤性病变有价值的手段之一。

2020年一项有关肺混合磨玻璃结节CT征象的研究中，研究者根据晕环的内外边界情况，将HS分为四个类型，并分别与病理结果对照，发现肺腺癌组病灶的晕环均表现为外边界清晰，内边界模糊；而内外边界均清晰类型中腺癌组占比远高于良性组。良性组病灶的晕环内外边界均模糊，这与GAO等对于不同病理类型亚厘米磨玻璃肺结节的CT表现的研究结果相一致。

炎性结节形成的磨玻璃HS病理上表现为病灶的炎性渗出通过肺泡孔向邻近周围肺组织扩散或邻近肺小叶间隔甚至肺泡间隔水肿增厚所致；肺癌磨玻璃HS病理表现为肿瘤细胞浸润正常肺泡上皮细胞所致。影像学表现为环绕炎性结节的磨玻璃HS与肺野交界显示模糊，而肺腺癌病灶的HS与肺野交界清晰。

3.2　HS变化快慢与鉴别诊断

根据存在时间长短进行分类，HS又可分为一过性和持续性。一过性而自发消失的短暂HS多为良性疾病的表现，以炎性疾病多见。在一组通过连续CT扫描研究的IPA患者中，HS出现的频率从发病第0 天的96% 到第14 天的19%。根据短期随访CT中结节HS的清晰度来识别良性病变，除局灶性间质纤维化外，良性病变的HS在初次CT后3个月内部分或完全消退。而持续性磨玻璃结节在病理类型上多为原位癌或微浸润性腺癌；腺癌发展一般为四个阶段，由非典型腺瘤样增生、原位腺癌、微浸润性腺癌、浸润性腺癌逐步发展而来，各阶段之间具有连续性。

影像学表现中其进展大致为：病灶区域首先表现为小面积的磨玻璃影，局部不透明但不掩盖下面的血管结构；随着病变进展该区域逐渐增大，并形成实性组成部分，这种固体成分可进一步增加；逐渐演变为浸润性腺癌。持续性磨玻璃结节其生物学行为一般为惰性生长。有研究表明，与不含磨玻璃成分的腺癌相比，含磨玻璃密度成分腺癌的体积倍增时间明显更长；含磨玻璃密度的部分实性结节在3.3年后变大，且实性成分增加26%～50%；而一个纯磨玻璃结节在6.3年的时间里没有改变大小。

即与纯磨玻璃结节的腺癌相比，含实变区的混杂密度磨玻璃结节体积倍增时间更短。由此可见，定期进行影像学检查也有助于鉴别HS的良恶性。当观察到肺结节伴HS时，可进行一段时间观察，大多数良性疾病可自发消退或经抗生素治疗后消退；而对于持续性HS，可间隔3个月进行CT检查以评估稳定性，随后每一年或每两年进行一次影像学检查。

3.3　其他鉴别诊断影响因素

除了HS表现形式，HS其他相关因素对鉴别诊断也有一定价值。TAN等认为HS的厚度对肺结节良恶性预测有统计学意义。研究还提示了病灶内血管表现与磨玻璃影的关系，当病变内的血管迂曲僵硬、同时存在不规则的血管扩张或多个供应血管聚集，出现以上情况应高度怀疑磨玻璃影有肺腺癌可能；此结论和WU等达成一致，从非典型腺瘤样增生到浸润性肺腺癌，血管改变和瘤肺界面清晰的发生率有增加的趋势；该研究中55.3%的亚厘米纯磨玻璃影可见病变内血管改变，瘤肺界面清晰，且当纯磨玻璃影直径≤10 mm时，肺腺癌具有浸润可能。

研究表明混合磨玻璃结节的实性部分与侵袭性有关，实性成分越多，恶性的可能性就越大。基于以上，混合磨玻璃结节实性成分与磨玻璃的比例可作为鉴别良恶性结节以及是否具有侵袭性的重要依据。以上研究表明肺结节HS表现形式、变化快慢及HS其他因素在鉴别诊断中具有一定特异性，若HS外边界清晰且变化较慢，病灶恶性可能性大；若外边界模糊且变化较快，则良性概率较高。

4.　小结与展望

HS可见于多种肺结节，结合患者临床资料，可为疾病鉴别诊断提供一定线索，HS对肺腺癌的鉴别诊断具有一定的特异性。进一步研究HS的影像学表现、病理表现，以及两者对应关系，结合患者临床信息，将有助于提高具有HS的肺结节鉴别诊断准确率，为临床诊疗决策提供更精确的影像学信息支持。

来源：陈纪平,庞闽厦.肺结节晕征的影像学鉴别诊断与病理基础研究进展[J].医学影像学杂志,2025,35(04):133-136.DOI:10.20258/j.cnki.1006-9011.2025.04.0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