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力表结果正常,患者反复诉看不清:NEI-VFQ-25 量表规范化应用要点
发布时间:2026-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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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眼科临床中,医生常会遇到这样的困惑:患者视力表检查结果尚可,却反复抱怨“看不清”;而另一些患者客观检查提示明显病变,主观感受却相对轻松。这种主观视觉困扰与客观检查指标的“分离”,使疗效评估与医患沟通面临挑战。患者用语言描述的视觉困扰往往是模糊、不统一的,如何将“看不见、看不清、不方便”这类主观体验转化为可量化、可追踪、可横向比较的数据,成为临床与科研共同关注的问题。


视觉功能问卷25项(NEI-VFQ-25)正是应对这一挑战而生的国际通用工具。它由美国国家眼科研究所(NEI)研发,由最初51个条目的长版量表精简而来,从患者视角系统评估视觉相关生活质量,涵盖日常活动、心理状态与社会功能等多个维度,是眼科患者报告结局(PRO)领域应用最广泛的问卷之一。本文系统梳理NEI-VFQ-25的结构内涵、计分规则与临床应用要点,供临床同道参考。



一、为何需要NEI-VFQ-25量表

1. 客观检查与主观体验的“分离”是核心痛点

传统眼科评估以视力、视野、OCT等客观检查为主,但这些指标难以完整反映患者的真实困扰。即使在视力水平相近的患者中,其视觉相关生活质量也可能差异悬殊;万玉等对899例年龄相关性白内障患者的验证研究即指出,单一问卷难以全面、准确地捕捉患者的视觉困扰[1]。视力、视野等检查结果只是疾病的“冰山一角”,日常阅读、驾驶、出行、社交等场景中的真实体验,只有患者本人最清楚。


2. 眼科疾病负担重,PRO量化需求迫切

随着人口老龄化,白内障、青光眼、黄斑变性、糖尿病视网膜病变等眼病患病率持续攀升,临床评价不再只关注“视力恢复了几行”,更关注“生活质量改善了多少”,患者报告结局理念逐渐深入人心。以糖尿病性黄斑水肿(DME)患者为例,研究通过锚定法估计,其NEI-VFQ-25复合评分提高3~5分即具有临床意义[2],提示该量表能够灵敏捕捉治疗带来的真实获益,为疗效评价提供客观依据。


二、NEI-VFQ-25量表的规范化应用

1. 量表的结构与条目设置

NEI-VFQ-25由25条核心条目与5条可选补充条目组成,涵盖12个维度:1个总体健康状况维度,以及11个视觉相关维度(总体视力、眼部疼痛、近距离活动、远距离活动、社会功能、精神健康、角色困难、依赖性、驾驶、周边视力、色觉)。量表可采用自填或访谈方式施测,一般5~10分钟即可完成。凭借覆盖面广、条目适中、操作简便等优点,NEI-VFQ-25已成为眼科临床研究中应用最广泛的视觉相关生活质量工具之一[3]。


2. 计分方法与复合分计算

量表各条目应答选项多为1~5分,计分时先将原始分值线性转换为0~100分(对应应答1、2、3、4、5分别计为0、25、50、75、100分),其中眼部疼痛等反向条目需反向转换;分数越高,代表视觉相关生活质量越好。随后计算各维度亚量表分(该维度条目均分),再对11个视觉相关亚量表取平均,得到复合评分(总体健康维度不纳入复合分)。整个过程无需复杂软件,手工即可完成,便于门诊快速使用。


3. 结果的解读与临床阈值

NEI-VFQ-25的绝对分值可直接用于患者间比较,跨时间的变化则需参照最小临床意义差异(MCID)。如前所述,DME患者复合评分提升3~5分即被认为具有临床意义[2],部分研究以视力改善15个字母为锚,估算的复合分变化阈值为2~4分,提示解读时应结合研究人群与锚定指标。目前该量表尚无统一的严重度分级标准,临床中更推荐关注具体维度的变化模式,而非仅盯单一总分。


4. 适用人群与典型应用场景

  • 白内障与屈光手术:高度近视合并白内障患者接受手术后,NEI-VFQ-25复合评分由术前65.8分显著提升至87.5分,改善幅度明显大于普通白内障患者[4](图1);老年白内障患者超声乳化术后复合评分亦较术前显著改善[5],证实该量表可灵敏捕捉手术带来的功能获益(图2)。

  • 青光眼:一项纳入160例各期青光眼患者的研究显示,NEI-VFQ-25总分与结构、功能指标呈中低度相关,早期以视力对生活质量影响较大,晚期视野缺损的影响显著增大[6],提示量表能反映疾病进展带来的真实负担。

  • 糖尿病视网膜病变/黄斑水肿:来自抚顺糖尿病视网膜病变队列的1659例2型糖尿病患者中,合并DME者复合评分显著低于无DME者,且单侧轻度DME即可出现明显下降[7],说明PRO可在客观指标尚未凸显时率先暴露主观损害。

  • 角膜移植:系统综述显示NEI-VFQ-25是角膜移植研究中应用最广泛的PRO工具之一[3];圆锥角膜患者行穿透性角膜移植术后,复合评分由57.96分升至81.42分,视力同步显著改善[8]。

  • 视网膜色素变性等不可逆慢性眼病:RP患者白内障术后除色觉外的所有子量表均显著改善[9];低视力RP患者总分显著低于正常对照,且阅读速度是唯一可干预的影响因素[10],为低视力康复提供了明确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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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高度近视白内障患者白内障手术术前、术后最佳矫正视力(BCVA)变化与改善幅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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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高度近视白内障患者对白内障手术的总体满意度分布[4]


三、快速判读技巧

1. 抓住复合分与关键维度的“变化”

临床随访中,建议重点对比复合评分及近距活动、远距活动、驾驶、视觉依赖等核心维度在治疗前后的变化。DME相关研究给出的复合评分临床意义变化约为3~5分[2],当变化量超过该范围时,应认为患者的主观视觉体验发生了真实改变,而非测量误差所致。


2. 结合结构与功能指标综合判断

NEI-VFQ-25反映的是患者主观体验,与视野、OCT等客观指标并非一一对应。青光眼研究中,早中期以视力相关性最强,晚期视野缺损影响突出,黄斑区神经节细胞复合体厚度与各期生活质量均存在相关[6]。判读时应将三层信息——结构(OCT)、功能(视野、视力)与患者报告(VFQ)——纳入同一框架,避免以单一指标定论。


3. 手术前后成对比较

将NEI-VFQ-25用于术前基线评估与术后随访,可在个体层面直观展示“功能改善了多少、哪方面改善最多”。量表各维度的术前基线水平往往提示术后改善空间:如表1所示,各维度所评价的侧重点不同,术前得分越低的维度(如角色困难、一般视力、心理健康),术后改善通常越明显。如PKP术后患者的角色困难、一般视力、心理健康等维度起始得分往往最低,也正是术后改善空间最大的环节[8](表2),可作为疗效沟通与康复宣教的重点。


表1:NEI-VFQ-25 的 12 个维度及所评价的内容[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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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2:71例(86眼)圆锥角膜患者穿透性角膜移植术(PKP)前、后 NEI-VFQ-25 各维度评分比较[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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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使用注意事项

  • 天花板与地板效应:NEI-VFQ-25在病情较轻或较重的人群中可能出现明显的天花板或地板效应,限制其区分度,如万玉等研究中12个子量表中9个存在天花板效应[1],解读轻症人群结果时需谨慎;

  • 需与疾病特异性量表互补:作为通用型PRO,NEI-VFQ-25对特定疾病的症状细节覆盖有限,角膜移植研究中即发现其与疾病特异性量表各有所长、互为补充[3],建议联合使用;

  • 关注双眼报告方式的差异:部分研究仅报告较好好眼或未同时报告双眼视力,导致结果解读受限[11],临床与科研中应规范单双眼视力与评分的处理方式;

  • 认知负担与适用对象:量表条目涉及较多日常生活场景,对存在严重认知障碍或语言障碍的患者,可采用访谈式施测或由照护者辅助完成;

  • 版本与版权:使用时须确保选用经授权、经跨文化信效度验证的正式中文版本,避免随意翻译导致条目语义偏移、可比性下降。


五、近年循证进展与展望

近年来,围绕NEI-VFQ-25的测量学优化与应用拓展持续深入。在测量学层面,研究者尝试用Rasch模型对量表进行重构与计分优化,在葡萄膜炎人群中的研究显示其具备可接受的信度与构念效度[12],为个性化计分提供了新思路。在临床研究层面,系统综述显示,AMD随机对照试验中NEI-VFQ系列的使用占比高达78.9%[11],PRO已逐渐成为眼科循证研究的标准结局指标之一。与此同时,电子化施测、机器学习辅助解读等技术的引入,有望进一步降低量表使用门槛、提升纵向数据的可比性。可以预见,以NEI-VFQ-25为代表的患者报告结局工具,将在眼科精准诊疗、疗效评价与医患沟通中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参考文献

[1] 万玉,赵磊,黄畅,等. NEI VFQ-25与VF-14在白内障患者中的验证与比较:一项多中心研究[J]. Acta Ophthalmologica, 2021, 99(4): e480-e488.

[2] Bressler N, Haskova Z, Kapre A, et al. Clinically meaningful change estimates for the National Eye Institute Visual Function Questionnaire-25 in patients with diabetic macular edema[J]. Translational Vision Science & Technology, 2024, 13(12): 27.

[3] Senthil M P, Chakraborty R, Lim J. Assessment of patient-reported outcome measures used in corneal transplantation: a systematic review[J]. Clinical and Experimental Optometry, 2022, 105(8): 773-784.

[4] Tan Y, Liu L, Li J, et al. Effect of cataract surgery on vision-related quality of life among cataract patients with high myopia: a prospective, case-control observational study[J]. Eye (London), 2022, 36(8): 1583-1589.

[5] Akpolat C, Demir M, Cevher S, et al. The impact of phacoemulsification surgery on vision-related quality of life in senile cataract patients[J]. Therapeutic Advances in Ophthalmology, 2022, 14: 25158414211063293.

[6] Bektaş F M, Tekeli O. Association of quality of life and visual function in glaucoma with tests of structure and function[J]. Journal of Glaucoma, 2024, 33(12). DOI: 10.1097/IJG.0000000000002495.

[7] Zang B, Rong S, Wang Y, et al. Association of diabetic macular edema with quality of life in patients with type 2 diabetes: the Fushun Diabetic Retinopathy Cohort Study[J]. Retina, 2024, 44(3): 537-544.

[8] Gadamer A M, Miklaszewski P, Janiszewska-Bil D, et al. Quality of life enhancement after penetrating keratoplasty in keratoconus: a vision-related functional perspective[J]. Journal of Clinical Medicine, 2025, 14(15): 5325.

[9] Miura G, Baba T, Tatsumi T, et al. Effects of cataract surgery on vision-related quality of life in patients with retinitis pigmentosa and the predictive factors of quality of life improvement[J]. BioMed Research International, 2021, 2021: 3846867.

[10] Altinbay D, Taskin I. Evaluation of vision-related quality of life in retinitis pigmentosa patients with low vision[J]. Japanese Journal of Ophthalmology, 2021, 66(1): 78-85.

[11] Terheyden J H, et al. Vision-related patient-reported outcomes in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 of age-related macular degeneration: a systematic review[J]. American Journal of Ophthalmology, 2026. DOI: 10.1016/j.ajo.2026.00246.

[12] Gittel L, Li J Q, Dell J, et al. Piloting Rasch model scoring of the National Eye Institute Visual Function Questionnaire in uveitis[J]. Journal of Ophthalmic Inflammation and Infection, 2024, 14: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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