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载深耕MDS,佟红艳教授分享ATRA指南之路与精准诊疗洞见丨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第十届血液肿瘤学术大会
发布时间:2026-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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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第十届血液肿瘤学术大会于2026年7月10-12日于哈尔滨盛大召开。本届大会立足国内血液肿瘤学科数十年发展积淀,搭建高水平、国际化、多学科融合的权威学术交流平台,以汇聚全球前沿研究成果、共享领域最新进展、赋能一线临床实践为核心使命。大会期间,医脉通特邀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佟红艳教授接受采访,畅谈多年深耕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MDS)领域的心得体会,解析ATRA联合方案的研发与指南落地历程,并分享精准诊疗时代下MDS的分层治疗等临床热点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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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从2000年开始专攻MDS领域,2013年成立了浙大一院MDS中心,至今已深耕MDS临床与基础研究20余年。能否先请您分享一下,是什么让您选择了MDS这个研究方向?成立MDS中心十余年来,团队科研建设方面取得了哪些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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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红艳教授



选择深耕MDS方向,缘起机缘,更是基于当时临床巨大的未满足需求。1997年我攻读硕士研究生期间,便开始在血液病领域中探寻适合的研究方向。2000年前后,国内血液病科研重心大多集中于急性髓系白血病、淋巴瘤、多发性骨髓瘤等病种,针对MDS的系统性研究较匮乏。以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为例,每年收治的MDS患者数量相当可观,但在二十余年前,MDS的诊疗并不规范,临床存在大量亟待解决的难题。彼时,学界诸多研究证实MDS发病与表观遗传异常高度相关,而我的博士课题恰与表观遗传学相关,方向高度契合,由此我将研究内容聚焦于MDS的发生发展机制及其表观调控机制,开启了三年多的博士研究生涯。博士毕业后我留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血液科工作。至2013年,随着亚专科建设的不断推进,我选择MDS作为亚专科方向,将此前积累的博士阶段研究成果,从实验室逐步延伸至临床实践,学习MDS患者的全程管理,并探索MDS团队的建设路径。


迄今十三年过去,我们团队一方面围绕MDS开展系列基础研究与临床研究,形成了自身学术特色,多项研究成果获得了学界认可,并得以推广应用;另一方面持续壮大人才梯队,培养了一批年轻学者成长为MDS领域的专业人才。能够为国内MDS规范化诊疗事业贡献一份力量,是我们团队始终坚守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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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本次大会上分享了“全反式维甲酸(ATRA)在MDS中的研究进展”这一专题。ATRA作为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APL)的经典药物,如今在MDS领域也展现出重要价值。特别是2026版MDS指南首次将ATRA联合地西他滨方案推荐用于较高危MDS的治疗。从您的团队2021年ASH首次报告DEC-ATRA数据,到2024年ASH口头报告ORAL-663研究(ORR 78.2% vs DEC单药51.3%),再到2026版指南正式推荐——ATRA走过了怎样的“指南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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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红艳教授



将ATRA应用于MDS的治疗,是基于我们对MDS发病机制长期积累的深入认识,以及在此基础上的深入思考。可以说,这是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向前迈进的一步。


目前,较低危MDS的治疗主要围绕贫血和血小板减少的对症管理,如应用红细胞成熟剂或血小板受体激动剂。而在高危MDS领域,过去十余年间,国际学界一直在探索突破“去甲基化药物(HMA)单药”疗效瓶颈的策略,即“HMA+X”的联合治疗模式。然而,这条探索之路可谓举步维艰,诸多大型国际Ⅲ期临床研究——无论联合PD-1抑制剂、TIM-3抑制剂、CD47抑制剂,抑或最新的BCL-2抑制剂——均未能证实HMA+X方案在生存获益上优于HMA单药。面对这一局面,尽管凝聚了学界巨大的期待与投入,我们仍需冷静审视其根本原因。


究其根源,首要因素在于MDS的高度异质性,这决定了患者筛选的重要性。其次,MDS虽属髓系肿瘤,但与急性髓系白血病(AML)有着本质区别:它是一类相对慢性进展的髓系肿瘤,同时兼具骨髓衰竭的临床特征。AML即便骨髓抑制严重,多数患者仍可较好恢复。而在MDS中,过强的治疗策略(例如传统强化化疗)虽可获得较高的完全缓解率,但治疗相关死亡率同样居高不下。这充分提示,在MDS中制定新策略必须兼顾疗效与安全性。


正是基于上述国际失败的案例以及MDS治疗的独特挑战,我们重新审视了ATRA这一经典药物。ATRA作为一种细胞诱导分化剂,具备无骨髓抑制、无细胞毒性的独特优势;同时,该药在老年AML中与去甲基化药物联合已证实有效。受此启发,我们思考是否可将其引入同样好发于老年人群的MDS治疗中。为此,我们在前期开展了大量的实验室研究,系统探索了ATRA与地西他滨联合的特异性协同作用机制,并在动物体内实验中验证了联合方案的耐受性。基于扎实的基础研究数据,我们设计了一项多中心的随机对照临床研究,评估ATRA联合地西他滨治疗高危MDS的疗效与安全性。该研究于2018年启动入组,历经6年,至2024年完成。研究结果显示,与单用地西他滨相比,联合方案在完全缓解率、总反应率以及无事件生存期率等多个终点指标上均取得了具有统计学意义的显著优势。


该方案为高危MDS的临床管理提供了一种新的治疗选择,并已在国内多家单位获得推广应用。目前,该联合方案已被纳入《骨髓增生异常肿瘤中国诊断与治疗指南(2026年版)》,作为高危MDS患者的推荐方案之一。


然而,我们认为这并非终点。ATRA联合地西他滨的方案仍有进一步优化的空间,例如精准筛选最可能从中获益的优势人群。基于此,我们团队计划在未来针对ATRA受体(RARa)高表达的患者开展一项新的随机对照研究,以期进一步提高完全缓解率、改善患者的长期生存获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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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第二个报告聚焦“MDS诊治的重要问题”。在当前精准医学时代,您认为MDS诊治中最重要的“抓手”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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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红艳教授



这个报告旨在为一线临床医师梳理诊疗思路,其中相当一部分经验,源于我们中心十多年来在MDS患者管理中的实践积累,愿与同道分享,以供借鉴。


在诊断方面,核心议题在于如何充分将新技术(如二代测序结果)融入临床诊断与评估体系,这也契合了最新版WHO中对MDS与AML鉴别诊断的要求。总体而言,诊断工作既要严格遵循MDS最低诊断标准,也要做好鉴别诊断,区分再生障碍性贫血、T细胞大颗粒淋巴细胞白血病及其他原因所致血细胞减少等疾病。


在治疗方面,我将从低危MDS与高危MDS两个维度分别展开。


对于较低危MDS,关键问题包括:哪些患者需要治疗、哪些可以观察等待;针对贫血患者如何选择现有可及药物;针对血小板减少患者如何合理应用TPO-RA类药物;低增生性MDS应如何管理;以及如何选择造血干细胞移植、去甲基化药物等。上述问题均具有重要临床意义。只有基于科学认知,既不激进亦不保守地加以应用,方能契合较低危MDS的治疗目标——即延缓疾病进展、提升血细胞水平、改善患者生活质量。


对于较高危MDS,造血干细胞移植策略是最为核心的问题。原则上主张“应做尽做、尽早进行”。然而,并非所有高危患者早期移植均能实现根治。以TP53突变MDS为例,即使一线接受移植,复发率仍高达50%以上。因此,对此类患者需考虑移植前的降肿瘤负荷或降低MDS克隆的策略。这种方法单用去甲基化药物效果有限,需依托靶向药物的联合方案。本中心采用塞利尼索(XPO1抑制剂)、BCL-2抑制剂后再进行桥接移植;在预处理环节,将赛替派等药物纳入优化方案。移植后则采取更早期干预策略,如小剂量去甲基化药物维持治疗联合供者淋巴细胞定期输注。通过上述整合策略,此类极高危患者的中位生存时间显著延长,移植后复发率明显下降。我们已在相关临床试验中观察到,部分患者无复发中位生存时间已超过一年。


展望未来,在MDS治疗领域持续探索最佳方案或是当前可及性最优的方案,均具有重要价值。MDS作为一类异质性极强的疾病,无论低危还是高危,均存在大量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面对我国庞大的老年患者群体,如何做好MDS患者的全程管理,我们仍有极大的探索空间与提升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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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红艳 教授

  • 博士,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血液科主任

  • 兼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中心主任、淋巴瘤中心主任、浙江省血液病医学临床研究中心副主任、浙江大学医学院诊断教研室主任

  • 浙江省卫生领军人才、浙江省高层次创新人才、浙江省新世纪151人才

  • 浙江省杰出青年人才项目获得者、英国Royal Free Hospital 高级访问学者

  • 中国医师协会血液科医师分会常务委员、中华医学会血液学分会红细胞学组副组长

  • 中国病理生理学会实验血液学专委会常务委员

  • 中国抗癌协会中西整合白血病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 中国抗癌协会血液肿瘤整合康复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 中国抗癌协会血液肿瘤专业委员会MDS/MPN工作组副组长

  • 中国老年医学会血液分会常委,MDS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 中国女医师协会临床肿瘤血液淋巴专业委员会MDS/MPN学组组长

  • 浙江省医师协会血液科医师分会会长、浙江省医学会血液学分会副主任委员

  • 浙江省医学会临床试验与伦理分会副主任委员、浙江省抗癌协会血液淋巴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 浙江省医师协会临床精准医疗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 浙江省医师协会血液科医师分会MDS/MPN学组组长

  • 浙江省健康服务业促进会血液转化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

  • 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及面上项目6项,省部级重点项目、领雁计划、省杰青项目等8项;以第一或通讯作者发表在Blood, Cel Res, JCI, JHO, Leukemia, Sci Adv, AJH, Haematologica等SCI期刊100余篇;以第一完成人获省科技进步二等奖2项,主参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1项、省科技进步一、二等奖7项。




编辑:Baa

审核:佟红艳教授

排版:Rina

执行:B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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