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曼光谱成像技术在胶质瘤检测及胶质瘤干细胞研究中的应用进展
发布时间:2026-10-21   |   来源:中国临床神经外科杂志
关键词: 胶质瘤 拉曼光谱技术 神经外科

作者:赵梓顺,南通大学医学院;杨金成,赵耀东,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外科;魏子龙,复旦大学附属浦东医院神经外科


胶质瘤约占中枢神经肿瘤的27%,约占颅内原发恶性肿瘤的80%,其中胶质母细胞瘤(glioblastoma,GBM)发病率最高、恶性程度最高,中位生存期仅14.6 个月。导致胶质瘤治疗效果欠佳的因素众多,其中肿瘤复发是核心因素。从临床角度看,一般认为复发是肿瘤残留所致;从细胞学角度看,胶质瘤干细胞(glioma stem cells,GSCs)是胶质瘤放化疗抵抗的根源,为术后复发的主要原因。在胶质瘤手术中,术中导航、术中荧光显影、术中电生理监测、术中MRI 等可帮助最大限度切除肿瘤并保护神经功能,但各类方法均存在一定缺陷。因此,开发更为快捷、简便、准确的术中辅助技术具有重要意义。


拉曼光谱的产生是由于入射激光与分子化学键振动相互作用,发生非弹性碰撞,导致激光损失能量,其能量差与化学键振动频率对应,即为分子振动的指纹信息,反映样品的化学成分。因此,拉曼光谱成像技术能反映细胞生化组分的定性、定量、多维、动态信息。本文就拉曼光谱成像技术的原理及其在脑胶质瘤领域的研究进展作一综述。


1. 拉曼光谱成像技术的基本原理及优势


拉曼光谱成像技术是一种通过探测单色光和物质的非弹性散射而产生频移的新型光学成像技术。具体来说,当一单色光束照射在介质上,部分光子从介质内部被透射或反射,绝大多数光子(10-5~10-6)与介质分子发生弹性碰撞。这些光子与入射光子具有相同的能量、频率和波长,由此产生的效应称为瑞利散射效应。少量光子(约10-7)会与介质分子发生非弹性碰撞,能量会在光子和介质分子之间交换,产生一种名为拉曼散射(Raman scattering,RS)的现象,其能级差与介质分子有关,形成了特定的生物分子指纹,通过拉曼光谱获得组织成分的分布信息,从而对特定区域成像。


脑胶质瘤组织有其自身特点:瘤细胞为满足自身快速分裂需求,蛋白质和核酸成分多于正常胶质细胞,脂质相对较少,而正常胶质细胞以富含蛋白质为特征。研究表明正常哺乳动物脑组织RS在2 845 cm-1 和2 930 cm-1 处有强峰,分别对应-CH2(脂质)和-CH3(蛋白质)的碳氢键振动,可有效区分胶质瘤细胞与正常胶质细胞。细胞内成分的含量及比值可转化为拉曼光谱波长及强度的特异性,这是利用RS进行胶质瘤成像的理论基础。


RS 拓展出的应用模式主要有自发RS、相干反斯托克斯RS(coherent anti-stokes RS,CARS)、受激RS(stimulated RS,SRS)、表面增强RS(surface-enhanced RS,SERS)等,各有优缺点。相较自发RS,CARS对特定分子的振动更敏感,特点是仅对高浓度的分子敏感;而相较于CARS,SRS信号对低浓度分子更敏感,可成像DNA有丝分裂、蛋白动力学,甚至神经递质浓度。


对于CARS技术而言,激光尺寸的急剧减小和坚固性的提高使得便携式RS显微镜系统的开发成为可能,能够通过一辆手推车将其运送到手术室。相对于传统的脑肿瘤成像技术,RS有着非常明显的优势。首先,它不需要特殊染色方法或任何准备,使术中实时成像成为可能,进而最大限度减少成像过程对神经外科工作流程的干扰;其次,拉曼成像技术可以在几分钟内得到准确的检测结果,而传统分析技术对组织的分析则需要几十分钟甚至数天;此外,拉曼成像技术的高准确性减少了使用昂贵检测手段的次数,如免疫组织化学染色、荧光原位杂交法、电子显微镜或染色体核型分析等。


2. 拉曼位移数据分析在脑胶质瘤检测中的应用


RS 在胶质瘤中的应用主要分为组织活检和成像两个方面,核心在于利用拉曼位移的复杂数据信息,通过机器学习类分析算法,得出相应的具有生物学意义的分子峰值。在脑组织中,拉曼信号主要来源于核酸(782 cm-1 和1 339 cm-1)、脂质(1 268 cm-1、1 300 cm-1、1 441 cm-1、1 659 cm-1 和1 670 cm-1),其中酰胺Ⅰ位于1 659 cm-1 附近,酰胺Ⅲ位于1 268 cm-1和1 300 cm-1 附近,还包括酪氨酸和脯氨酸等氨基酸(829 cm-1、852 cm-1 和877 cm-1)、色氨酸(877 cm-1)和苯丙氨酸(1 004 cm-1 和1 032 cm-1)。胶质瘤的标记物位于1 339 cm-1 处的核酸/CH2-CH3/ 酰胺Ⅲ条带,以及1 159 cm-1 和1 523 cm-1 处的类胡萝卜素条带。


我们曾将手术获得的胶质瘤组织与颅脑损伤手术中切除的挫裂伤肿胀脑组织进行拉曼光谱对照研究,也发现了多处峰值的显著差异。有研究表明,利用机器学习,拉曼光谱可准确地将新鲜组织样本分为肿瘤和正常脑组织,准确率最高可达100%,且在胶质母细胞瘤鉴别中优于5- 氨基乙酰丙酸诱导荧光法。此外,荧光标记和射线成像虽可在宏观上对胶质瘤进行分辨,但在肿瘤边缘的图像较为模糊,而基于SRS技术对未加工的浸润性胶质瘤残余边缘组织进行检测,可有效发现残余肿瘤组织,表明基于SRS的组织学技术有望成为提高胶质瘤切除范围的工具。


RS 技术也有助于胶质瘤分类、分级。异柠檬酸脱氢酶1(isocitrate dehydrogenase 1,IDH1)基因突变是胶质瘤的早期遗传事件,可引起细胞代谢变化。拉曼光谱分析显示,IDH1突变型胶质瘤与DNA相关的谱带强度增加,而与脂质分子振动相关的谱带显著减少;在IDH1突变型和IDH1野生型胶质瘤中,分配给蛋白质的拉曼谱带强度不同,表明蛋白质图谱发生了改变。利用胶质瘤新鲜标本的RS 光谱信息分析,可在一定程度上区分IDH1突变型和IDH1野生型肿瘤,准确率约为87%。也有研究发现,在谱带498 cm-1、826 cm-1、1 003 cm-1、1 174 cm-1 和1 337 cm-1 处可根据IDH1基因型进行分类,正确率为89%。


这类研究提高了个体化手术策略或胶质瘤原位靶向治疗的认识。另外,利用银纳米粒子修饰银纳米棒的快速、简便的SERS方法也可有效区分不同阶段胶质瘤,健康脑组织和不同级别胶质瘤的SERS 光谱之间最显著的差异是653 cm-1 和724 cm-1 处两个特征峰的熵减少;同时,可将健康脑组织和WHO分级Ⅱ级胶质瘤归为低级别组,WHO分级Ⅲ ~ Ⅳ级胶质瘤归为高级别组,通过三维主成分分析可清晰区分。


关于GBM和健康人体胶质细胞的对比,在拉曼光谱波长 1 000 cm-1 到1 300 cm-1 之间的差异区域可有效区分两者,尤其是DNA/RNA和细胞色素C相关的峰值在癌细胞中明显增加。Riva 等在63 个WHO分级Ⅱ~Ⅳ级胶质瘤样本的拉曼光谱分析中发现19 个新的具有生物学意义的拉曼位移,将这19 个拉曼位移所代表的生物学相关分子基团纳入分析流程,用于区别正常组织和胶质瘤组织时准确度可达80%以上。这表明实时组织分析在脑肿瘤手术中的转化发展,并在受胶质瘤影响的脑组织的生化特征方面产生了新发现、增加了新光谱数据,有助于进一步发展拉曼光谱作为体内胶质瘤检测的术中工具。


3. 拉曼成像技术在GSCs领域的研究进展


GSCs球体为研究GSCs特性和行为的重要模型。拉曼成像技术能够对其不同区域进行详细的化学分析,揭示成分和结构的差异。研究发现,GSCs球体内部和外部区域的拉曼光谱存在明显不同:球体内部细胞相对密集,代谢活动可能相对较低,其拉曼光谱在某些特征峰上与外部区域细胞有所区别,例如与蛋白质、核酸和脂质相关的峰强度和位置存在差异。研究发现球体内部细胞的核酸相关拉曼峰强度较高,可能与内部细胞维持干性所需的基因表达调控有关;而外部细胞的脂质相关拉曼峰强度相对较高,可能与细胞分化过程中的膜结构重塑有关。此外,在缺氧条件下,GSCs的糖酵解相关拉曼峰强度增强,表明其对糖酵解途径的依赖增加。


GSCs 的分化过程是一个复杂的生物学过程,涉及多个阶段和多种细胞类型的转变。拉曼成像技术可以在单细胞水平上追踪GSCs 的分化过程,建立GSCs分化不同时期的谱系。在GSCs分化过程中,细胞的分子组成会发生动态变化,这些变化会反映在拉曼光谱中。通过对不同分化阶段细胞的拉曼光谱进行采集和分析,可以构建出GSCs分化的光谱指纹图谱,从而清晰地了解GSCs在分化过程中细胞成分和结构的演变规律。这不仅有助于深入理解GSCs的分化机制,还可以为评估GSCs 的分化状态提供客观指标。


例如,在研究GSCs 向神经元或胶质细胞分化的过程中,拉曼成像技术可以准确识别出不同分化阶段的细胞,为神经再生研究和神经疾病治疗提供重要参考。GSCs 对化疗药物的耐药性是脑胶质瘤治疗失败的主要原因之一。拉曼成像技术能够从分子水平研究GSCs 耐药机制,找出关键耐药分子。当GSCs 暴露于化疗药物时,其细胞内的分子组成会发生改变,这些改变可以通过拉曼光谱检测到。通过对比耐药GSCs和敏感GSCs的拉曼光谱,结合化学计量学分析方法,可以筛选出与耐药相关的特征峰,进而确定潜在的耐药分子。


研究发现,一些蛋白质、核酸和脂质在GSCs 耐药过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例如某些膜转运蛋白的表达变化可能影响药物的摄取和外排,从而导致GSCs耐药。拉曼成像技术可以实时监测这些分子在耐药过程中的动态变化,为开发克服GSCs 耐药性的新策略提供关键信息。此外,拉曼成像技术还可以用于研究GSCs 耐药的动态过程。研究发现,GSCs 在接触化疗药物后,其耐药相关分子的表达会在短时间内发生变化,通过拉曼成像技术可以实时监测这些变化,为及时调整治疗方案提供依据。


4. 拉曼光谱在胶质瘤中应用的展望


拉曼光谱在胶质瘤中应用前景十分广阔,但面临的挑战也较多。


其一,海量且相互关联的拉曼位移数据分析中,只有具有足够特异性和生物学意义的标记物才有可能成为RS检测胶质瘤的标准。这是利用RS进行胶质瘤检测和分级的基础前提,无需病理科医生镜下确认,通过光谱信息分析迅速完成检测。而若想实现拉曼成像,则需要将不同的拉曼光谱分配给不同的像素点,通过RS 检测出的生物分子浓度和类别建立图像,实现术中实时成像,这也是RS 在神经外科应用的最终目标,该目标的实现需要有精准的拉曼位移- 生物分子- 像素转换。


其二,RS的弱信号效应导致其对硬件设施要求很高,需要配套设施满足高信噪比和RS 现象的信号增强,从而提高拉曼成像的敏感度。


其三,海量的数据分析需要复杂、巧妙的智能算法,目前应用较多的有主成分分析、线性鉴别分析和支持向量机等,但仍需更先进的机器学习方法来反映生物分子之间的相互联系。


现阶段,RS所衍生出来的技术难以完全脱离其他成像技术,因此可与其他成像技术结合,如MRI标记物可以增加拉曼实验标记阶段的临床相关信息含量。光谱测量是为了补充一系列影响切除范围的因素,并尽量减少对正常大脑的损害,因此它应与其他可用的技术无缝集成。总之,RS有潜力通过帮助检测和描述健康及恶变的脑组织、血管,甚至可能是疾病特异性的生物标志物,从而改善治疗结果。但设计一个用于神经外科的拉曼系统在硬件实现和数据科学方法方面都需要重要的技术支持,这仍需要不断进行相关研究方能实现。


来源:赵梓顺,杨金成,魏子龙,等.拉曼光谱成像技术在胶质瘤检测及胶质瘤干细胞研究中的应用进展[J].中国临床神经外科杂志,2025,30(12):751-754.DOI:10.13798/j.issn.1009-153X.2025.12.011.


(本网站所有内容,凡注明来源为"医脉通",版权均归医脉通所有,未经授权,任何媒体、网站或个人不得转载,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授权转载时须注明"来源:医脉通"。本网注明来源为其他媒体的内容为转载,转载仅作观点分享,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犯版权,请及时联系我们。)
0
收藏
添加表情
全部评论
我要投稿
发表评论
扫码分享

微信扫码分享

回到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