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又发表惊世骇俗言论了。
在2026年1月的一次访谈中,马斯克信心满满地预测,在通用人工智能(AGI)的驱动下,Optimus(擎天柱)机器人将在3年内完全超过顶尖的外科医生,4年后超越任何人类外科医生,5年后全面碾压所有外科医生,到时外科医生将彻底失业,学医变得毫无意义。
马斯克很厉害,在许多方面都引领了全球科技的发展,但是,作为在临床一线摸爬滚打了20多年的资深外科医生,我必须客观地说一句,如果马斯克此番言论是认真的,不夹带任何宣传和推广的商业目的,那么他还是理工男的技术乐观主义思维,对临床医学尤其是外科手术的理解,恐怕还停留在“手术=机械操作”的单纯层面。
近些年,机器人在外科领域应用确实越来越普遍,国产品牌的手术机器人研发也很迅猛,但是,现在的机器人手术真的是机器人在做手术吗?说得毫不客气一点,当前的所谓机器人只是充当外科医生的“机械臂”,无法自主操作,没有独立思维,更无法进行独立的临床判断和决策。看似是机器臂在游离、解剖,实际上,机器人只是“提线木偶”,每一个动作的操作、移动、变化、规划仍然是坐在主机屏幕前的外科医生。
如果按照权威的Haidegger手术机器人自主程度分级标准来评判,在0-5总共6级的分级系统中,当前绝大多数的机器人操作系统都停留在第1级(机器人辅助)水平,距离高度自主和完全自主的4-5级系统还差了好几个级别,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无可否认,通用人工智能的发展确实给机器人的应用带来了无穷的想象。但是,我们必须清醒:工业机器人的应用场景是是固定的环境、固定的流程、刚性的物体,一切都可以被预先设计和编程。而手术机器人的战场,是柔软的、动态的、充满个体差异的人体。这里没有完全相同的两条血管走向,没有绝对标准的脏器布局,个体不按教科书生长,疾病也不会按常理出牌。每一次开腹都是新的探索,每一台手术都是与未知的对话。
外科手术最难的,最具有挑战性的是什么?是对术中意外和突发损伤的处理!
大血管的意外撕裂、重要器官的副损伤、超出预想的广泛粘连……这些情况没有固定的剧本可以照搬,更没有时间让医生去云端调取数据包,它完全依靠外科医生的经验、智慧来临时处置,有时还需要根据解剖部位、手术显露、组织条件、损伤程度等因地制宜、临场发挥。这些,机器人会吗?
机器人或许能通过深度学习掌握一万种标准方案,但它能处理第一万零一种从未被记录的险情吗?
经验是时间写给外科医生的情书,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泪、教训、思考与敬畏。
外科医生为什么越老越吃香?吃香的不是增长的年龄或辈分,而是外科医生那随着岁月一同累积的、无法被压缩的经验,是那种在复杂局面下“稳得住”的定力和“做得出”的应变能力。这种能力,无法通过下载获得。
退一万步讲,即使机器人某天真能完美复制所有手术操作,一个“只会做手术”的机器人,就能取代中国的外科医生了吗,就能让所有外科医生都失业了吗?
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手术刀征服的是疾病,而医生需要面对的,是整个医疗生态。在中国,技术好、手术做得漂亮,只是当外科医生的基本条件。
在中国,当外科医生,你还需要是一位精明的“账房先生”。在DRG/DIP医保支付改革的背景下,懂得成本核算,知道如何用最有性价比的方案达到治疗效果。否则,科室亏损,连最基本的绩效都发不出来。
你还需要是一位精准的“政策解读师”。浩如烟海的医保政策、随时调整的用药目录、纷繁复杂的耗材管理规定……你需要烂熟于心。诊断怎么填、药物怎么用、耗材怎么选,每一步都关乎患者的负担和医院的运营。一步走错,可能让患者多花冤枉钱,也可能让科室“辛苦一个月,倒贴几大万”。
你更需要是一位
你还得是一位严谨的“质量控制员”。病历书写、院感防控、安全核查、床位使用率、四级手术占比、平均住院时间……无数的,有时甚至是相互矛盾、彼此制衡的质控指标,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你殚精竭虑,月初忙到月末,收了很多病人,做了很多手术,可能不但得不到领导的表扬,还会被批评得狗血淋头。
而所有这一切之上,最沉重、最艰难、最不可预测、最难跨越的一关,还要数“医闹”。
医闹,是对医学纯粹性的最大污染,也是对
你可以技术超群,可以沟通得当,可以账算得明明白白,但只要你遇上一次不讲理的“医闹”,所有努力都可能瞬间归零。
他们可以在你上班时堵在科室高声叫骂,可以在你下班时跟踪恐吓,可以到处发传单诬陷造谣,可以在网上引导舆论让你身败名裂。他们不在乎医学的局限性,不认可疾病的复杂性,他们要的只是一个情绪的出口和一个“赔钱”的结果。
多少优秀的医生,没有倒在艰难的手术台上,却倒在了“医闹”无休止的纠缠和身心摧残之下。这一关过不去,学识再渊博,技术再先进,手术做得再漂亮,也是白瞎。
机器人手术的优点是动作稳定、关节灵活、操作精准、路径规范,但缺点是反应延迟、不会变通、对非常规情况的处置能力,对突发情况的应变能力不如人类医生。
毫无疑问机器人做手术一定会遇到问题,也一定会出并发症,发生这种情况会出现什么情景?
可以想象这样一个场景:五年后,一家医院引进了全自主手术机器人。一天,机器人为一位患者进行
“我们要和主刀医生谈!”
“抱歉,主刀医生是机器人。”
“那我们要和负责的医生谈!”
“机器人是按照标准程序操作的,没有医生‘负责’。”
“那谁给我们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并发症?”
“这是算法的决策过程,属于商业机密……”
毫无疑问,这样的对话最后注定会演变成一场灾难。
在中国,医疗纠纷的解决往往依赖于“找对人”——一个有血有肉、能够沟通、可以被问责的主体。当这个主体变成了一行行代码和一堆金属,家属的愤怒将无处安放,最终可能转向更激烈的表达方式。
更现实的是,即使技术成熟,医院管理者也需要清醒地认识到:引进全自主手术机器人的第一场纠纷,就可能导致医院停摆三天,损失远超过机器人带来的人力成本节约和效率提升。在这种风险计算下,任何理性的医院管理者或许都会选择保守。
马斯克预言,5年后外科医生要失业,全部被机器人替代,完全是不懂医学伦理,不懂医疗流程,不懂医患关系的危言耸听。
医学是科学,但行医是艺术;医疗,是基于人性的信任与托付,这是医疗关系的基石,也是任何技术无法更改的医患关系本质。
病人找医生,一半是找技术,一半是找依靠;机器人可以代替前者,却永远无法成为后者。
当医疗被技术主义简化成一种“服务交付”,当医生被工具化为一个“技术端口”,医患之间那种基于共同对抗疾病的“同盟关系”就瓦解了,异化为冰冷的“消费者与供应商”的关系。一旦结果不如预期,“索赔”就成了唯一逻辑。机器人手术,在某种程度上可能会加剧这种异化。
制度和技术可以防范错误,但唯有信任能治愈伤害。
未来之路在哪里?绝非是“取代”,而应是“赋能”!
手术机器人、AI辅助诊断,这些技术的伟大使命,不应该是让医生失业,而应该是让医生更强大、更专注、更回归本质!
未来的场景或许是:AI在术前完成海量文献分析和个性化手术方案模拟,将最优路径呈现给医生;在术中,机器人稳定执行精细的分离缝合,将医生从体力消耗和生理
最好的技术,不应是取代人的双手,而应是解放人的心灵,去从事更有温度的工作。
回到文章开头,五年后,外科医生会失业吗?我的答案非常确定:不会。
而且,恰恰相反,真正的外科医生价值,将在新技术的浪潮中被进一步凸显和升华。那些只会重复简单操作的“手术匠”可能会被淘汰,但拥有丰富临床智慧、卓越判断力和深厚人文素养的“医学大师”,将变得前所未有的重要!
医学的终极对象是“人”,而人的复杂性、独特性和对关怀的渴望,决定了这项事业永远需要另一颗心的温度来温暖。
马斯克可以编程出能缝合血管的机器,但他编程不出在缝合时,心中那份对生命的敬畏与悲悯。这,就是为什么医生永远不会被机器人取代的最重要原因。
因为,我们治疗的从来不仅仅是病,更是生病的人。而人心的角落,是任何算法之光,都无法完全照亮的地方。那里,需要另一支叫做“同理心”的蜡烛,由人类亲手点亮!
来源:“温柔医刀”微信公众号,作者:Dr 春哥
原标题:《马斯克:5年后外科医生将失业;中国医生:过不了医闹这一关,什么都是白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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