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眼科医生的视角看oGVHD的发病机制和临床治疗
发布时间:2025-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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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岚 教授

眼部是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后慢性移植物抗宿主病(chronic graft-versus-host disease, cGVHD)最常见的受累部位之一,其发生率可达30%~60%[1],严重影响患者的生活质量。本期特邀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龚岚教授,从眼科医生的角度讨论眼部移植物抗宿主病(ocular Graft-Versus-Host Disease,oGVHD)的发病机制和临床治疗。


oGVHD的发病机制


在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后发生oGVHD的患者中,可观察到泪腺基质内CD4⁺和CD8⁺T细胞浸润增多,CD4⁺/CD8⁺T细胞比率上升,同时伴有巨噬细胞和基质成纤维细胞的聚集。辅助T细胞功能失调在这一过程中起关键作用,其通过促进炎症反应及纤维化进程,驱动oGVHD的发生与发展。此外,受T细胞和巨噬细胞激活的供者来源成纤维细胞也参与了泪腺纤维化的形成[1]。


泪腺及睑板腺的纤维化,以及杯状细胞遭受免疫攻击,都会影响泪膜中的水液层、脂质层和黏蛋白层,导致泪膜的稳定性下降,进而加重眼表病变。在组织病理学层面,可见泪腺出现管腔闭塞和导管扩张等改变。近年来,非特异性免疫系统在cGVHD(尤其是oGVHD)中的作用日益受到重视。研究表明,中性粒细胞及其胞外诱捕网(neutrophil extracellular traps,NETs)在多个层面参与oGVHD的病理生理过程。动物实验证实,NETs能够促进结膜成纤维细胞和T细胞增殖,直接损伤角膜上皮细胞,并抑制睑板腺上皮细胞的再生——这些机制共同加剧了oGVHD的进展(如图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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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眼部cGVHD发生的病理生理过程

 

oGVHD的治疗时机:局部治疗 vs. 全身治疗


对于确诊为oGVHD的患者,通常首选局部治疗。若单纯局部治疗无法有效控制oGVHD,则应及时考虑采用全身系统治疗。此外,对于眼部受累评分达到2分以上(中度或重度),或合并有两个及以上其他器官受累的患者,也应尽早启动全身治疗[2]。根据我们的临床经验,oGVHD患者一般建议每隔1个月进行随访。在使用糖皮质激素治疗期间,需要每2周监测一次眼压,以评估疗效和药物相关副作用。若在随访过程中,发现oGVHD无明显缓解或出现病情进展,即应考虑启用全身系统治疗。


oGVHD的临床治疗选择


oGVHD局部治疗的主要目标包括缓解眼表炎症、提供眼表润滑、维持泪液稳定、支持上皮修复及减少泪液蒸发。局部应用糖皮质激素类药物是目前的一线治疗方案,但需注意其可能引起继发性青光眼,因此需要严密监测眼压(如每2周或者每月检查1次)。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对于存在角膜溃疡的患者应慎用糖皮质激素,因其可能抑制角膜上皮生长,不当使用甚至可能导致角膜穿孔。鉴于糖皮质激素的多种潜在不良反应,临床实践中常选用免疫抑制剂进行局部治疗,但此类药物也可能引起眼部刺激症状、增加感染风险。除常规滴眼液和眼膏外,治疗性角膜接触镜(如绷带镜)也是眼科医生常用的有效工具。


若局部治疗未能有效控制病情或出现疾病进展,应立即启动全身系统治疗,可选药物包括钙调神经磷酸酶抑制剂、免疫抑制剂、单克隆抗体、Rho相关卷曲螺旋蛋白激酶(Rho-associated Coiled-coil containing protein Kinase,ROCK)2抑制剂等[2]。


其中ROCK 2抑制剂贝舒地尔可通过下调Th17/Tfh炎症轴,减少促炎因子的释放[3-4],延缓炎症进程;同时增加Treg细胞的数量并提高其活性,促进免疫稳态恢复[6]。此外, 贝舒地尔可以抑制G-肌动蛋白聚合为F-肌动蛋白,阻止成纤维细胞分化为肌成纤维细胞,并诱导已存在的肌成纤维细胞凋亡,抑制促纤维化基因的表达和促纤维因子的分泌,延缓泪腺及睑板腺的纤维化,进而减少泪膜的破坏。在ROCKstar研究中,贝舒地尔治疗oGVHD的总体缓解率(Overall Response Rate,ORR)为42%[9];一项中国真实世界研究显示,其ORR可高达75%。我们中心对多例oGVHD患者(包括既往多线治疗无效者)应用贝舒地尔治疗后,患者病情均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贝舒地尔在缓解cGVHD症状的同时,还可以保留移植物抗白血病(Graft-versus-Leukemia,GVL)效应[6],经贝舒地尔治疗的cGVHD患者12个月内原发疾病复发率仅为3%[8]。贝舒地尔对患者血象的影响较小,不会显著增加感染的风险[9],为眼科医师提供了可靠的治疗选择。


oGVHD的治疗时长管理


oGVHD的发病机制涉及免疫细胞介导的炎症与纤维化过程,临床治疗的关键在于把握最佳治疗时机并确保充分治疗时长。对于贝舒地尔治疗oGVHD,我们的临床经验是,在病情缓解后不宜过早减量,而应维持足够的治疗时长以巩固疗效。


我们曾接诊一位46岁男性患者,该患者在造血干细胞移植3个月后发生oGVHD。初诊时,患者视力及泪液分泌量尚可,仅予以局部用药。随后患者病情进展,经评估为双眼重度oGVHD,我们建议羊膜移植,但患者仍选择药物治疗。经过3个月局部治疗(他克莫司滴眼液、小牛血去蛋白提取物眼用凝胶、妥布霉素地塞米松眼膏)后症状仍无改善,遂启动全身治疗(口服贝舒地尔200mg每日一次)并联合双眼羊膜移植术。用药1个月后患者视力提高,症状较前显著改善,我们尝试将贝舒地尔减量至200mg隔日一次,但随后随访时发现患者视力下降,并出现结膜充血。恢复剂量后,患者症状及视力再次显著改善。这个病例提示:贝舒地尔治疗出现疗效后不宜立即减量,建议至少维持6个月后再考虑调整剂量。


我们还观察到,一些全身治疗介入较晚、oGVHD已进展至严重阶段的患者,在局部用药或甲泼尼龙等全身治疗药物控制不佳的情况下,改用贝舒地尔治疗仍可使病情得到一定缓解,但角膜瘢痕往往难以显著消退。这类重度oGVHD患者更需给予贝舒地尔足够的疗效观察期,并延长治疗时长。临床实践显示,采用贝舒地尔二线治疗的oGVHD患者,症状缓解更迅速、程度更明显,这进一步印证了早期应用贝舒地尔治疗可为oGVHD患者带来更显著的临床。


在本期内容中,龚岚教授系统阐述了oGVHD的发病机制并强调了治疗时机的重要性: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后如发生oGVHD,一般首选局部治疗;若效果不佳,应及时启动全身系统治疗。贝舒地尔作为系统治疗的重要选择,凭借其恢复免疫稳态与逆转纤维化的双重机制,可为oGVHD患者带来显著临床获益。因此,在临床应用中,建议尽早启动贝舒地尔治疗,并保障足够的疗程,以实现患者最大程度的病情改善。










龚岚  教授

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

医学博士  教授  博士研究生导师  主任医师

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眼科副主任 眼表疾病专科主任

复旦大学变态反应及疾病研究中心副主任

上海市优秀技术带头人

中华医学会眼科分会专家会员

中华医师协会眼科分会角膜学组委员

中华医师协会中西医结合分会眼科学专业委员会委员

海峡两岸医药卫生交流协会眼科学分会泪液和眼表疾病专业组副组长

上海市医学会眼科专科分会角膜学组副组长

荣获上海市医学科技奖三等奖  上海中西医结合科学技术奖


4M编号:MAT-CN-2516754,V1.0,2025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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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2.中华医学会血液学分会造血干细胞应用学组. 中华血液学志,2023,44(06): 449-457.
3.Zeiser R,et al.N Engl J Med,2017;377(26):2565-2579.
4.Zanin-Zhorov A, et al. Proc Natl Acad SciU S A. 2014:111(47):16814-16819.
5.Mays J,et al.EBMT 2024.B034.
6.Flynn R,et al. Blood.2016;127(17):2144-2154
7.Blazar BR, et al. Nat Rev Clin Oncol,2020;17(8):475-492.
8.Flowers ME,et al.Blood.2015:125(4):606-615.
9.Cutler C, et al. Blood.2021;138(22):2278-22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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