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观全局 | 非小细胞肺癌50年“变形记”(上)
发布时间:2025-07-21   
关键词: 非小细胞肺癌

过去半个世纪,胸部肿瘤学领域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已从肺癌生物学认知匮乏、筛查手段有效性未经验证、治疗手段收效甚微的时代,迈入了分子图谱分析技术普及、低剂量CT筛查显著提升生存率、治疗手段持续拓展的新纪元。与此同时,支持治疗及临终关怀领域亦取得重大进步,构建起覆盖疾病全周期的现代肿瘤照护框架。近日,国际肺癌研究协会(IASLC)组织专家团队撰写综述,系统阐述了过去半个世纪肺癌领域关键问题的解决路径,涵盖预防、分期、筛查、诊断、治疗及支持治疗六大方向,旨在为临床实践提供历史参照与发展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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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防


吸烟是肺癌的主要原因,也是可预防癌症和非癌症死亡(包括心血管和肺部疾病)的首要原因,全球目前有12.5亿吸烟者。


1. 戒烟有效措施


心理咨询与药物治疗已被证实对戒烟具有显著效果,即便是简短的建议也能显著提升长期戒断率;

个性化咨询和电话干预能带来额外获益;

尼古丁替代疗法也能提高戒断率。


2. 其他风险因素


氡:放射性气体,常积聚在铀矿石(含铀岩石)区域的住宅中。

空气污染:PM2.5与非吸烟者非小细胞肺癌(NSCLC,尤其是EGFR突变型)发病相关。

家族史:已纳入肺癌筛查标准,既适用于烟草暴露人群,也适用于非吸烟者。家族性T790M突变在EGFR突变型NSCLC患者亚群中已有报道,但尚未广泛应用于种系检测与风险评估;

石棉:石棉是导致肺癌和胸膜间皮瘤的主要环境风险因素,在美国和欧盟已被禁止,但在俄罗斯、中国和非洲等地仍广泛使用。


筛查


肺癌患者总体生存率(OS)较差的部分原因是,三分之二的患者最初被诊断为晚期。NLST和NELSON两项里程碑式研究证实,低剂量计算机断层扫描(LDCT)筛查显著降低高危人群的肺癌特异性死亡率,NLST还显示出对全因死亡率的益处,德国LUSI等研究也进一步证明了该筛查方法在其他人群中的价值。


1. 筛查标准演变


USPSTF 2013标准:55-74岁,吸烟量≥30包年,存在种族/性别差异。

2021年USPSTF更新标准:年龄≥50岁,吸烟量≥20包年,但仍未完全消除差异。


提议进一步完善标准:如去除戒烟持续时间要求等。风险预测模型如PLCOm2012和Liverpool Lung Check评分敏感性和特异性更高,但临床应用未统一,其预测能力可能通过生物标志物等增强。在一些亚洲人群中,筛查对不吸烟者也有潜在益处。


2. 偶发肺结节管理


偶发肺结节系统管理可促进早期肺癌检测,部分肺结节筛查项目效果优于基于风险的筛查方案。

不断提高筛查可及性,美国合格人群的筛查率在1%-16%,英国等社区筛查项目可达30%。


分期


1. 分期体系的起源与发展


开端 (1968年): 肺癌于1968年被纳入TNM分期系统,旨在标准化描述疾病的解剖范围。


早期修订 (1973 - 第6版): 美国癌症联合委员会(AJCC)和国际抗癌联盟(UICC)同意共同制定后续所有分期系统后,肺癌分期系统的第二版于1973年正式提出。第2版至第6版的修订主要基于美国两家机构提供的小型数据集。


国际化数据集的建立(第6版前后): 在第6版修订之前,各方达成共识,由IASLC负责为未来的修订创建国际性数据集。因此,第6版所做的改动非常有限。


IASLC主导的现代修订(第7、8、9版): 此后,IASLC的分期与预后因素小组为肺癌分期系统的第7、8和9版提出了修订建议,并获得AJCC和UICC的批准。


范围扩展(第8版起): IASLC从第8版负责胸膜间皮瘤和胸腺恶性肿瘤分期的制定。


2. 分期修订变化


第7版:T分期整合肿瘤大小;细化M分期

第8版:确立IASLC淋巴结图谱,提出淋巴结分区概念

第9版:N2细分N2a(单站纵隔转移)、N2b(多站纵隔转移);M1c分M1c1(单器官转移)、M1c1(多器官转移)


3. 临床分期诊断工具演变


CT、MRI和PET-CT成为资源丰富地区常规分期实践的重要组成部分。

侵入性纵隔淋巴结分期从纵隔镜发展到微创EBUS和内镜超声,EBUS在特异性和敏感性方面不劣于纵隔镜检查,且并发症更少。

其他侵入性纵隔淋巴结评估技术可进入特定淋巴结区域。

第9版TNM胸腺恶性肿瘤分期系统于2025年在全球生效,第10版修订工作已启动,如何将基因定义的亚型(如EGFR、ALK)及其他预后生物标志物整合到分期体系中是一个待解决的问题。


4. 淋巴结评估最低标准


ACOSOG Z0030研究发现在术中对直径小于2厘米的外周型NSCLC患者进行精细系统采样和纵隔淋巴结清扫结果相似,但观察性研究表明病理淋巴结分期质量与生存率改善相关。IASLC将病理淋巴结评估充分性纳入切除完整性定义,提出“R-uncertain”类别,与较差生存率相关。欧洲胸外科协会和美国癌症委员会(CoC)曾尝试制定淋巴结评估标准,CoC要求检查≥1个肺门和3个纵隔站,通过解剖名称或编号识别淋巴结站,并进行同步病理报告。


诊断


1. 微创技术的演变


胸部穿刺(TTNA)自1965年首次问世以来,其诊断准确率可达67-97%,但存在气胸和出血风险,该技术目前仅适用于外周肺部病变,无法评估纵隔淋巴结。

支气管镜检查在1960年代引入,实现了气道内可视化及活检操作,但对外周结节的诊断率较低(14%-31%)。

电磁导航支气管镜(EMN)可引导支气管镜定位外周结节,随机试验显示其与CT引导TTNA诊断率相当但并发症发生率更低。

机器人支气管镜平台的发展提高了诊断准确性和阳性率,最高可达85%。

冷冻活检也可通过支气管镜进行,其诊断率与经支气管肺泡灌洗术相当。


2. 超声支气管镜(EBUS)


纵隔镜检查长期以来一直是肺癌纵隔分期的金标准,但存在局限性,包括难以触及深部肺门淋巴结。EBUS技术将超声与支气管镜结合,既能显示淋巴结又能进行活检,显著提升了后纵隔淋巴结的可及性。该技术于2004年(径向探头)和2005年(凸面探头)获得FDA批准,彻底革新了纵隔分期方法,诊断准确率高达90%。EBUS与纵隔镜检查具有高度一致性,可触及前纵隔淋巴结包括N1-N3(超越传统纵隔镜),现已成为主要的纵隔分期工具。


3. 介入治疗


对于中央气道阻塞,采用硬性或可弯曲支气管镜技术(如支架置入术)的治疗性支气管镜操作技术成功率可达93%,并能改善呼吸困难症状与生活质量。最新指南建议将治疗性支气管镜检查作为恶性气道阻塞的辅助治疗手段。恶性胸腔积液引流可显著缓解呼吸困难并提升运动耐量。其他肺部干预措施如超声引导胸膜介入治疗,可结合化学胸膜固定术或留置导管置入,具体方案需根据肺复张能力及患者意愿进行选择。


病理


肺癌的组织学分类在过去50年间经历了重大演变。2011年国际肺癌研究协会(IASLC)/美国胸科学会(ATS)/欧洲呼吸学会(ERS)共同制定的多学科国际肺腺癌分类标准,已成为当前分类体系的基石。肺癌病理分类方面的突破性进展主要体现在:对不同组织学亚型的认知深化、驱动癌基因改变的识别、PD-L1表达水平用于指导免疫治疗和新辅助治疗后切除标本的评估。


1. 组织学亚型分类和分级


WHO系列肺肿瘤分类专著定义了组织学亚型并根据生物学认识完善了分类体系,最新版本强调整合分子检测。

现行分类摒弃了“支气管肺泡癌”(BAC)这一术语,转而采用原位腺癌(AIS)和和微浸润性腺癌(MIA)等术语,同时根据主要病理模式对腺癌分类进行了修订。

IASLC提出的浸润性非黏液性肺腺癌分级系统被纳入WHO分类。新版分类中根据主要亚型及高于20%的高级别成分[包括实性、微乳头、筛状或复杂腺体成分(融合腺体及促结缔组织增生性间质内浸润的单个细胞)]将腺癌分为3组,通过此三级分层系统,其预后预测价值不但优于主要组织学亚型的分级系统,并且较纳入核分裂、核分级、细胞学分级、气腔播散和坏死的训练模型更优。


2. 驱动基因改变的识别和分类


EGFR:2004年在NSCLC患者亚组中发现了EGFR激酶域突变,并证实这些突变与对EGFR TKI的临床反应存在显著相关性。最新研究还提出了基于结构的分子分类体系,将EGFR突变划分为增敏突变、外显子20插入突变以及PACC等罕见突变类型。

ALK:2007年首次在肺癌中发现了具有转化活性的EML4-ALK基因融合,从而导致ALK激酶的异常表达,这一发现迅速转化为临床应用,短短两年内促成了首个获批药物克唑替尼的问世。


3. PD-L1检测标准化


Blueprint项目评估了多种PD-L1免疫组化检测方法在商业应用与临床试验中的一致性,研究证实22C3、28-8和SP263三种检测方法具有互换性。


4. 新辅助治疗后NSCLC切除标本的病理评估标准


过去五年间,多项III期新辅助治疗及围手术期免疫化疗试验确立了该方案作为新的标准治疗方案。病理学完全缓解或主要病理学缓解被视为总生存期的替代终点指标,但尚未得到充分验证。为规范新辅助系统治疗后的病理反应评估,学界已提出多种病理反应评估标准,例如IASLC病理反应标准及免疫相关病理反应标准(irPR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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