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文昭教授:NSCLC患者围手术期免疫治疗何去何从
发布时间:2022-07-05   
关键词: 阿替利珠单抗 非小细胞肺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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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文昭

肺癌是我国发病率和死亡率最高的恶性肿瘤之一,根据我国国家癌症中心于2022年发布的统计数据显示,其年发病和死亡人数分别为82.8万和65.7万。在肺癌中非小细胞肺癌(NSCLC)占85%左右,是导致肺癌发病和死亡的主要病理类型,而其中约25%的NSCLC患者初诊时为早期NSCLC。外科手术切除辅以围手术期综合治疗是早期和部分局晚期NSCLC主要治疗手段。近年来,肿瘤免疫疗法迅速发展,随着免疫治疗从晚期前移到疾病更早期,NSCLC围手术期免疫治疗已取得一定的进展。值得注意的是,近日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正式批准了阿替利珠单抗单药用于II-IIIA期NSCLC患者的辅助治疗,这一获批将正式开启肺癌围手术期免疫治疗新篇章。对此,医脉通特别邀请广东省人民医院钟文昭教授分享NSCLC围手术期免疫治疗策略及学术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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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脉通:近年来,NSCLC围手术期免疫治疗逐渐崭露头角。请您谈谈,NSCLC围手术期免疫治疗的理论基础是怎样的?相较于传统围手术期治疗,它又有哪些优势?

 

钟文昭教授:自免疫检查点抑制剂问世以来,转移性和无法切除的III期NSCLC的治疗格局发生全面改变。从晚期二线到一线,到局部晚期,免疫治疗已陆续获批相关适应症。在治疗局晚期及晚期肺癌大获成功后,免疫检查点抑制剂也开始布局可切除肺癌患者的围手术期治疗。围手术期免疫治疗的总体理论基础是在手术的基础上清除血液中的一些微小转移灶。

 

围手术期免疫治疗包括术前新辅助免疫治疗和术后辅助免疫治疗。新辅助免疫治疗不仅可以清除血液微小转移灶,还可以将原发性肿瘤当成自体瘤苗,刺激T细胞离开原发灶,进入血液,到达远处转移病灶,诱导更大范围的肿瘤免疫反应(图1)1。因此,新辅助免疫治疗可降低术前肿瘤负荷,进而改善手术结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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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新辅助/辅助免疫治疗机制


手术会使机体处于免疫抑制状态,会引起炎症,引起细胞因子、免疫细胞(巨噬细胞和T细胞等)以及PD-1、CTL4水平的变化。术后辅助化疗是目前驱动基因阴性肺癌患者的一个重要的治疗标准,辅助化疗可清除转移灶,但部分肿瘤细胞会通过免疫逃逸而存活,形成残留病灶。术后辅助免疫治疗可恢复受损的T细胞功能,从而清除免疫逃逸的肿瘤细胞,进而提高治愈率,延长患者无病生存期及无复发生存期(图2)3。此外,既往的动物试验结果提示新辅助免疫治疗较辅助免疫治疗更具生存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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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术后辅助免疫治疗


既往研究显示,围手术期化疗仅将患者的5年生存率提升了5%,且治疗期间3级-4级的不良反应高达66%4,5。与传统化疗相比,免疫治疗在晚期NSCLC中具有更好的疗效及耐受性,为NSCLC的围手术期治疗提供了新的视角。

 

医脉通:术后辅助免疫治疗可为早中期NSCLC患者带来更多临床获益。请您根据现有的循证医学证据,分享一下适合NSCLC患者的辅助免疫治疗方案是什么?

 

钟文昭教授:细胞实验或动物实验为辅助免疫治疗提供了理论基础,但辅助免疫疗法能否改变临床实践、改写指南还需要通过高级别的多中心、随机对照研究来证实。目前而言,IMpower010研究是首个在早期肺癌辅助免疫治疗中获得阳性结果的III期临床研究。IMpower010研究纳入1280例接受完全性切除手术和辅助化疗后的IB-IIIA期NSCLC患者,旨在比较阿替利珠单抗和最佳支持治疗(BSC)的疗效和安全性。结果显示,在PD-L1≥1%的II-IIIA期患者中,阿替利珠单抗组的中位无病生存期(DFS)明显优于BSC组(未达到[NE] vs 35.3个月),显著降低34%的复发风险(HR 0.66,P=0.004)。两组3年DFS率分别为60.0%和48.2%(图3)。阿替利珠单抗在PD-L1高表达(TC≥50%)II-IIIA期患者中临床获益进一步增加,复发或死亡风险降低57%(HR 0.43,95%Cl 0.27-0.68)。除此以外,阿替利珠单抗辅助治疗后,患者的OS也有获益的趋势,但目前OS数据尚不成熟,未来的结果值得期待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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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IMpower010研究主要终点结果(PD-L1 TC≥1%患者)


基于IMpower010研究结果,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和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MPA)先后批准阿替利珠单抗用于PD-L1≥1%的II-IIIA期NSCLC患者接受手术和含铂化疗后的辅助治疗。此外,CSCO、ASCO及NCCN指南均建议PD-L1≥1%的II-IIIA期患者在完成标准辅助化疗后进行为期一年的阿替利珠单抗辅助治疗。

 

另外,目前还有一些其他的关于NSCLC辅助免疫治疗的III期研究,如KEYNOTE-671和KEYNOTE-091研究(帕博利珠单抗)、BR31和MeRmaiD-2研究(度伐利尤单抗)、ANVIL研究(纳武利尤单抗)、NADIM-ADJUVANT研究(纳武利尤单抗+含铂双药化疗)以及MeRmaiD-1研究(度伐利尤单抗+标准化疗)等7。

 

医脉通:术前新辅助免疫治疗方案作为一种有效、安全的治疗方案逐渐受到重视。关于NSCLC新辅助免疫治疗,目前有哪些治疗方案?各治疗方案取得了怎样的结果?

 

钟文昭教授:目前已公布数据的NSCLC新辅助免疫治疗研究主要采用三种治疗模式:免疫单药治疗、双免疫联合治疗以及免疫联合化疗治疗。

 

在新辅助免疫治疗探索初期,研究者开展了多项新辅助免疫单药治疗的临床研究。II期LCMC3研究是新辅助免疫治疗样本量最大的研究,该研究纳入了181例IB-IIIA期NSCLC患者,患者接受术前阿替利珠单抗单药治疗,结果表明,主要病理缓解(MPR)率为21%,病理完全缓解(pCR)率为7%8。

 

双免新辅助方案治疗NSCLC的相关研究取得了一些进展。II期NEOSTAR研究探索了纳武利尤单抗单药与纳武利尤单抗联合伊匹木单抗双免疫新辅助治疗在I-IIIA期NSCLC患者中的疗效。结果显示,双免疫联合组MPR率及pCR率均高于单药治疗组。尽管双免新辅助治疗可增加MPR,但其可能会使一部分患者失去手术机会9。

 

目前已有多项研究证实NSCLC患者中应用术前新辅助免疫治疗联合化疗这一方案的有效性。Shu10等报道了一项阿替利珠单抗联合卡铂和紫杉醇新辅助治疗IB-IIIA期NSCLC患者的II期研究,结果显示,MPR率达57%,pCR率达33%。除II期研究外,III期CheckMate-816研究在肺癌新辅助免疫治疗中也取得不错的成绩11。总体而言,免疫联合化疗模式是肺癌新辅助治疗的最佳模式。

 

医脉通:目前,多项新近研究已公布NSCLC围手术期免疫治疗的结果,结合临床结果来看,您认为应该如何选择围手术期免疫治疗周期,筛选免疫治疗获益人群以及预测免疫疗法疗效?

 

钟文昭教授:首先,先谈谈治疗周期的选择,在NSCLC相关的新辅助免疫治疗的研究中,免疫单药治疗相关的4项研究CheckMate 159、LCMC3、TOP1201和ChiCTR-OIC-17013726均选择了进行2个周期的治疗;免疫治疗联合化疗的研究NADIM、NCT02716038、CheckMate 816等一般选择3个治疗周期,少部分研究最长可达4个周期;双免疫治疗的研究NEOSTAR选择了3个治疗周期。综合上述实验,可以发现在NSCLC治疗中采用新辅助免疫治疗一般需要2-4周期,因此,《局晚期非小细胞肺癌围手术期免疫治疗专家共识》建议新辅助免疫治疗使用2-4个周期12。此外,今年即将召开的ASCO会议将报道一项不同治疗周期下新辅助免疫治疗结果的中国研究,其结果值得关注。

 

在NSCLC相关的辅助免疫治疗的研究中,IMpower010、ANVIL、KEYNOTE-091以及BR31等研究术后辅助免疫治疗周期均为1年,因此,《局晚期非小细胞肺癌围手术期免疫治疗专家共识》建议术后辅助化疗后应考虑进行为期1年的免疫维持治疗12。

 

至于获益人群的筛选。根据相关研究结果,可以确定的是IB-IIIA期患者可从围手术期免疫治疗中获益。CheckMate-816研究排除了驱动基因阳性(EGFR/ALK突变)的NSCLC患者,IMpower010研究没有完全排除驱动基因阳性患者,但是这部分患者在研究中所占比例较低。此外,患者的PD-L1状态也与围手术期免疫治疗的获益相关。因此,总体而言,围手术期免疫治疗需要排除驱动基因阳性的患者,PD-L1高表达的IB-IIIA期患者可从围手术期免疫治疗中获益。另外,还有研究发现鳞癌患者接受新辅助免疫治疗的疗效较优,但实际上获益人群的筛选主要还是取决于PD-L1表达水平和驱动基因状态。

 

关于疗效预测,PD-L1表达水平与围手术期免疫治疗的疗效获益具有高度的相关性。NEOSTAR研究表明应用新辅助纳武利尤单抗单药治疗或联合化疗,MPR率与治疗前更高的PD-L1水平相关9。LCMC3研究显示在新辅助阿替利珠单抗单药方案中,PD-L1与MPR相关13。IMpower010研究表明应用阿替利珠单抗辅助治疗,PD-L1 TC≥50%亚组的DFS获益幅度更大7。

 

医脉通:在您看来,NSCLC围手术期免疫治疗未来还有哪些值得探索的新方向?

 

钟文昭教授:围手术期免疫治疗的疗效值得肯定,但仍有一些问题值得特别关注。第一,ADAURA研究显示,驱动基因阳性患者可从辅助靶向治疗中取得明显获益,辅助靶向治疗可将患者的复发风险降低83%,但DFS获益最终能不能转化成OS获益,还有待进一步的研究。总体而言,辅助靶向治疗已写入指南。然而,驱动基因阳性患者新辅助靶向治疗的CTONG1103研究的结果表明,接受新辅助靶向治疗后,患者的MPR不到10%,且均未观察到pCR。因此免疫+化疗用于驱动基因阳性患者的新辅助治疗是未来的一个探索方向。

 

第二,未来选择单纯新辅助治疗、单纯辅助治疗还是新辅助+辅助治疗的模式也是值得探索的方向。

 

第三,肿瘤的个体化治疗是依据TNM分期进行的,预后因素是个体化治疗的基础。然而,事实上影像学分期与患者的预后存在一些不相关性,患者的预后主要取决于其ctDNA状态。如果I期肺癌患者出现癌胚抗原(CEA)增高或ctDNA阳性,那么这类患者的预后甚至比ctDNA阴性的II期患者更差。因此,通过血液ctDNA动态调整围手术期免疫治疗时机和治疗周期,这也是未来研究的方向。

 

第四,达到pCR的患者需要进行手术是目前的共识。但pCR后手术切除的范围以及术后是否需要行辅助免疫治疗仍是未来探索的方向。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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