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金山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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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候，人们一直认为心脏是有记忆功能的。比如，写到相思，李清照这样说：“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那些让她心心念念的小美好如果不是存在“心里”，此情如何上得了心头？直到现在，人们也常常使用“深深地把你藏在心里”来表达对一个人的想念或者爱慕。但是现代医学却告诉我们，心脏是人体循环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反复的收缩和舒张，维持了人体内血液的流动，根本没有思考和记忆的功能，容纳不了相思，也记不住爱的人。心脏，真的不能记忆吗？

先来看图，一名老年男性患者，因出现了间歇性三度房室阻滞，在急诊进行了临时起搏器治疗（图1A）；后复查心电图发现恢复窦性心律（图1B），但出现了多导联的T波倒置。因患者存在高血压、糖尿病、高脂血症等多个冠心病危险因素，查TNI正常上限，完善冠脉造影，结果为阴性。那么，患者多发的T波倒置是什么原因呢？和前面的临时起搏器起搏是否有关呢？

图1 临时起搏器起搏心电图（A），窦律恢复后，可见除I和aVL导联外，其余导联T波均倒置（B）

1982年，Rosenbaum等发现了“心脏记忆”的现象。心脏记忆是一种心脏电重构现象，具体表现为心脏在心室起搏时，T波“记住了”起搏的QRS波群形态改变并随之发生向量变化，且在心脏恢复窦性心律后这种T波向量的改变依然维持一段时间；持续的时间、变化的幅度与起搏的时间呈正相关，即起搏的时间越长，起搏后T波倒置的幅度越大，恢复正常形态所需的时间也越长，所以这种T波也被称为“记忆性T波”或“电张调整性T波”，不伴有QRS波和QT间期的改变。不仅在心脏起搏时会出现心脏记忆现象，在其它心脏激动和传导异常如室性期前收缩和束支传导阻滞、预激综合征等也会出现心脏记忆现象。

对照心脏记忆的概念，我们不难发现，这例患者发生了心脏记忆，即在临时起搏器起搏时，QRS波的形态和向量均发生了变化，而这种变化被T波偷偷“记录”了下来，在停止起搏后，QRS波的形态和向量已经恢复正常，而T波，却按照自己记住的“异常”的QRS波向量进行复极，造成了T波的方向和之前异常的QRS波相同，而和现在正常的QRS波相反。

心脏记忆可分为短期记忆和长期记忆，起搏时间在15min～2h的为短期记忆，记忆的持续时间常在数分钟至数小时，而起搏时间在2～3周的为长期记忆，记忆持续数周至数月。短期记忆和长期记忆发生的机制不同，短期记忆是由于心脏为了适应起搏或心律失常时心率和心脏激动顺序的变化而出现心脏内外膜细胞离子通道电流的变化，并由此引起的心室壁复极离散度的变化而出现的表现。长期记忆则与细胞内有转录翻译及蛋白合成的改变，特别是与离子通道蛋白和环磷腺苷反应元件结合蛋白（c AMP response element binding protein，CREB）有关（图2）。

图2 短期记忆和长期记忆机制有所不同，短期记忆和Ito电流等变化有关（蓝色箭头），而长期记忆和CREB蛋白转录、翻译有关（红色箭头）

知道了心脏能够“记忆”，又有什么意义呢？首先，心脏记忆可产生类似于缺血的ST-T改变，比如本例患者，了解了心脏记忆的表现和机制后，可以对此进行鉴别，减少不必要的诊疗操作。第二，心脏记忆会影响到心脏的复极和不应期，对心律失常的发生和诱发可能产生影响。心脏记忆导致的电流和离子通道改变，常常为抗心律失常药物的作用靶点，可能会影响到其疗效。而心脏记忆的上述改变，和心衰患者有诸多相似之处，长期心脏记忆是否会对心脏结构和功能有影响，还需进一步研究。

心脏还真的能够记忆，只是此记忆非彼记忆，心脏记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异常的QRS波向量。而我们，在看到窦律伴有多发的T波倒置时，不要只想到心肌缺血，心脏记忆也是可能的！

参考文献：

[1] Rosenbaum MB, Blanco HH, Elizari MV, et al. Electrotonic modulation of the T wave and cardiac memory. Am J Cardiol, 1982; 50(2): 213-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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