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馨月，王胤霖，王柏翔，王慧明，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口腔医院

口腔健康是全身健康的基础，“十四五”国民健康规划对口腔健康提出了新要求，《“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将口腔健康单列出来，《中国防治慢性病中长期规划( 2017—2025 年) 》也将口腔健康列入其中。随着老龄化社会的到来，无牙颌( edentulous jaw) 的发病率逐渐增高。研究发现，无牙颌群体的死亡风险率及慢性病患病率更高。同时，无牙颌也在发音、美观方面影响患者的社交生活。

随着种植体集采政策的落地以及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全牙弓种植即刻修复已成为目前临床上主要的无牙颌修复方式之一，为咀嚼功能的恢复及生活质量的提高提供了解决方案。但是，全牙弓种植即刻修复的治疗时间持续较长、创伤大，对患者的依从性要求较高，应当更重视患者的就诊体验。

随着疾病谱、健康观的改变以及人们对“以患者为中心”理念的重视，恢复功能早已不是无牙颌患者治疗的唯一目标。患者期望值、对生活质量的改善、美观、低负担经济成本、维护的便利性等其他因素，都是评估治疗效果的重要指标。

近年来，从患者感受出发的口腔健康相关生存质量( oral health-related quality of life，OHRQoL) 的评价方式已被欧美等国家接受，并成为临床客观评价标准的重要补充。应用口腔健康影响量表( oral health impact profile，OHIP ) 等问卷为主的OHRQoL 研究，也逐渐用于种植修复的临床效果评价中，且弥补了传统临床评估的不足。

Wilson 的研究表明，从患者角度进行评价可以改善医患沟通、临床决策及患者的满意度，这些结局信息来源患者本人的评价方法被称为患者报告结局( patient reported outcomes，PROs) 。美国卫生署与食品药物监督管理局定义PROs 为“一种直接来自患者的，对于健康状况各方面测量的报告”。研究人员认为在口腔医学领域，PROs 包含患者对其口腔健康状况的看法、口腔健康状态对日常生活的影响、生存质量、对口腔健康状况或口腔治疗的满意度报告以及其他非临床评估指标。

PROs 为全牙弓种植即刻修复效果评价提供了新的思路，研究证实，在对全牙弓种植即刻修复效果评估时，PROs 是临床效果评估的可靠且重要的信息来源，且可以弥补临床指标评估的不足。迄今为止，多数研究聚焦于全牙弓种植即刻修复治疗方案的临床预后，目前研究中使用PROs 对全牙弓种植修复评价常用的量表是口腔健康生活质量、生存质量、满意度等相关量表。本文旨在从口腔健康生活质量、生存质量、患者满意度、卫生经济学4 个维度总结PROs 在全牙弓种植即刻修复效果评价中的应用及进展，为进一步研究和应用全牙弓种植即刻修复PROs 量表提供参考，以期为全牙弓种植的临床决策及人文关怀提供建议。

1. 口腔健康生活质量

1.1 口腔健康影响程度量表

国内外已有大量文献报道全牙弓种植修复在临床效果、患者满意度、治疗时间及治疗成本均优于传统修复，从患者感受出发的OHRQoL 已被欧美等国家接受，并成为临床客观评价标准的重要补充指标。OHIP 等问卷也在临床研究中被逐渐用于客观评价全牙弓种植患者OHRQoL 的影响。

OHRQoL定义为“口腔疾病对个人生活重要方面的影响，这些影响的频率、持续时间以及严重程度都足以影响个人对整体生活的看法”。有多项工具可以评估OHRQoL，OHIP 是自我检测口腔健康质量的问卷调查，量表由49 个问题组成，并分为7 个领域，功能受限、生理性疼痛、心理不适、生理障碍、心理障碍、社交障碍及身心缺陷，答案以0 ～ 4 分制( 从未= 0；几乎从未= 1；偶尔= 2；经常= 3；总是= 4) 。每位患者的口腔健康相关质量通过OHIP-14 的总分来判断，较低的OHIP 分数反映较为满意的OHRQoL。

由于OHIP-49 条目较多，填写费时，学者推荐用简化版减少调查时间，例如OHIP-14，OHIP-14 已有对应的中文版本，信度效度较为良好，适合我国人群。全牙弓种植患者多为老年人，不耐受填写大量量表，该量表版本短小，临床可操作性强，心理学测量性质较为稳定，更适宜于全牙弓种植患者，是评估OHRQoL 的有效工具。在目前报道的全牙弓种植即刻修复中，OHIP-14 在评估OHRQoL 中使用频率较高。

有学者运用OHIP-14 对全牙弓种植即刻修复患者的和覆盖义齿的OHRQoL 进行了对比，结果显示尽管覆盖义齿更易清洁，但有更为满意的OHRQoL。一篇系统性综述评估了全牙弓种植患者的OHIP，结果显示全牙弓种植即刻修复患者的OHRQoL 更高。除此之外，OHIP-EDENT 也是聚焦于全牙弓种植修复的一个重要量表。2002 年，Allen 针对牙列缺失患者开发了OHIP-EDENT 量表，研究表明OHIP-EDENT 的评估效果与OHIP-14 和OHIP-49相似，且可以改善OHIP-14 的地板效应( flooreffects) 。

地板效应是指大部分研究对象的得分都集中在量表的最低分。Lana 的一项对比OHIP-14 和OHIP-EDENT 量表对牙列缺失患者效果评价的研究指出，OHIP-EDENT 在评价牙列缺失患者的口腔健康相关质量中效果较好，但需要更多的前瞻性研究来比较OHIP-14 与OHIP-EDENT 的评价效果差异。另外，OHIP-20 也是适用于全牙弓种植即刻修复患者的一个量表，与OHIP-EDENT 相比它增加了一个全局问题，评价效果更为全面，值得进一步研究。

目前，OHIP-14、OHIP-49、OHIP-EDENT、OHIP-20 均已见于已报道的全牙弓种植即刻修复的临床研究中，OHIP-14 以量表简单易懂取胜，OHIPEDENT更聚焦牙列缺失患者，OHIP-20 评价全牙弓种植修复更具有全局性，以上量表在全牙弓种植修复中均表现出较好的评价效果。临床研究中，应根据自己的研究对象选择合适的量表。

1.2 其他特异性量表

日常生活牙科影响量表( dental impact on dailyliving，DIDL) 也是评估临床效果的一种量表，从外观、疼痛、舒适度、咀嚼效率和一般性能对口腔卫生进行评价。牙科美学的心理社会影响问卷( psychosocial impact of dental aesthetics questionnaire，PIDAQ)对种植修复后美学评价也有一定价值，但以上两个量表暂未见于已发表的全牙弓种植即刻修复的临床研究中。

2. 生存质量

全牙弓种植即刻修复的目标之一就是通过减轻疼痛和改善功能提高与健康相关的生活质量。研究表明，虽然OHIP 对全牙弓种植修复效果的评价更有针对性，但生存质量评估旨在补充与OHIP 不同形式的生活质量衡量标准，在评价全牙弓种植即刻修复效果中也表现出了趋同有效性，是作为生存质量的标准化工具。

生存质量评估较为常用的是欧洲五维健康量表( EQ-5D) 。目前，在全球范围内收集PROs 的学者61%使用EQ-5D，该量表由欧洲生存质量学会开发，旨在从患者报告的结局角度评价各个疾病领域患者的健康状态，该量表有3 种版本：EQ-5D-3L、EQ-5D-5L、EQ-5D-Y。该系列量表已广泛用于临床试验、人群研究和真实世界研究，目前，欧洲生存质量研究组的学术成果显示，与EQ-5D-3L、EQ-5D-Y相比，EQ-5D-5L 可以显著提高信度，同时可以降低量表的天花板效应( ceiling effects)。天花板效应指大部分研究对象的得分都达到了量表的上限。

Janssen 等的结果显示EQ-5D-5L 在多个测量特性上都优于EQ-5D-3L，该研究建议在临床研究、医疗服务质量等多个领域里应用EQ-5D-5L。下文以EQ-5D-5L 为例进行综述。EQ-5D-5L 在牙列缺失患者中的优势在于其对受访者的认知水平要求不高，只需几分钟即可完成，受访者使用说明也包含在问卷中，适宜于多为老年人的全牙弓种植即刻修复群体。它通过生成健康效用值，将健康状态从0( 最差健康状态) 扩展到1( 最佳健康状态) ，在全牙弓种植即刻修复的效果评价中有重要价值。

EQ-5D-5L 是一种测量多维健康相关生存质量的量表，该问卷包括健康描述体系和视觉模拟标尺。健康描述体系包括5 个维度，分别为行动能力、自我照顾、日常活动、疼痛或不舒服以及焦虑或沮丧，各维度均采用Likert 5 级计分法。视觉模拟标尺是一个垂直的刻度尺，底端为0 分，代表心目中最差的健康状况；顶端为100 分，代表心目中最好的健康状况，EQ-5D-5L 中健康描述体系的Cronbach's α 系数为0.788。基于PROs，EQ-5D-5L 对于健康状态的报告可以帮助医生了解全牙弓种植修复治疗受健康的哪些维度影响。

在临床研究中，它可以给出各个维度健康问题出现的频率，并可以在随访研究中展示这些维度随时间变化的规律，对临床工作者了解患者角度的治疗疗效具有参考意义。在全牙弓种植修复的研究中，Farzadmoghadam 等的研究结果显示，在种植修复后，患者的生存质量有了显著提升，且生存质量与OHRQoL 存在弱相关，这提示不仅要关注OHRQoL 也要关注EQ-5D。Heydecke 等的研究使用EQ-5D 对牙列缺失患者全牙弓种植即刻修复后的生存质量进行评估，EQ-5D 量表显示生存质量的各个维度均有改善。

3. 患者满意度

患者满意度多通过问卷来完成，临床多使用视觉模拟评分法( visual analogue scale，VAS) 对患者的各项满意度进行评分。VAS 的问题下方为长度100 mm 的水平刻度线，患者在刻度线上画一条垂直线来表示满意程度。直线左边为0 分，代表完全不满意，右端为100 分，表示完全满意，通过测量左侧刻度点到垂直线的距离计分，分数越高，代表满意度越高。研究者可从整体满意度、固位稳定、发音、美观、疼痛、咀嚼、味觉、舒适、社交等多个方面设置问题进行评价。

除此以外，义齿满意度表( denture satisfaction questionnaire，DSQ) 也是专业评估牙列缺失患者对义齿满意度的量表，有学者如Allen and McMillan 和David 选择其作为评估满意度的工具。多项全牙弓种植修复的临床研究对种植修复后的满意度进行了研究，结果显示，全牙弓种植即刻修复义齿具有较高的满意度。与覆盖义齿相比，全牙弓种植即刻修复提高了患者咀嚼和固位的满意度。与可摘义齿相比，全牙弓种植即刻修复显著提高了患者的咀嚼效率。

4. 卫生经济学评价

全牙弓种植修复前期一次性投入较高，治疗费用是无牙颌患者考虑修复方案的重要因素。有国外学者开展一系列种植修复无牙颌的卫生经济学研究，多数文献形成的共识认为在牙列缺失患者中，全牙弓种植即刻修复义齿成本效果比较高，这可能是因为大多数国际种植修复多为全自费项目，少数国家对青少年及老年患者有少量补贴。

卫生经济学评价是通过“从成本和效果两方面对医疗干预措施进行评估”，随着我国集采政策的落地，对全牙弓种植修复卫生经济学的评价可以帮助患者、医疗服务提供方、政府、保险公司，以及其他决策者分配资源提供信息。卫生经济学评价方法主要为成本效用分析( cost-utility analysis，CUA) 、成本效果分析( cost-effectiveness analysis，CEA) 、成本效益分析( cost benefit analysis，CBA) 、成本最小化分析( cost minimization analysis，CMA) 。卫生经济学评价在口腔领域的常用工具为质量调整义齿年( quality adjusted prosthesis years，QAPY) 、质量调整牙齿年( quality-adjusted tooth years，QATY) 。

2022 年最新版的指南增加了包括患者及其他利益相关者参与作用的增加，并更新了卫生经济学评价的适用范围，即广泛适用于旨在改善个人或人口健康的任何形式的干预。同时，干预措施的成本不仅限于初诊，也包括后期维护、修理、处理并发症等其他成本，因此需要对总成本进行长期评估。Babbush 等、Listl 等的研究显示，尽管全牙弓种植即刻修复的初始义齿成本较高，但其与全口义齿相比口腔健康相关的生活质量有更好改善，从长期效果看，是一种成本效果更优的治疗选择。

也有研究表明，可用支付意愿( willingness-to-pay，WTP) 对全牙弓种植即刻修复的经济学效应进一步估算。WTP 通常可以定义为一个人愿意为商品或服务支付的最高费用，目前，WTP 已在全牙弓种植即刻修复研究中作为评价卫生经济学的指标，但目前研究较少，值得进一步探索。对全牙弓种植修复的卫生经济学评价可以全面、客观地评价种植体的临床应用，在未来的相关临床科研设计中可以考虑加入相应指标。

来源：张馨月,王胤霖,王柏翔,等.患者报告结局在全牙弓种植即刻修复效果评价中的应用及进展[J].口腔医学,2025,45(08):631-636.DOI:10.13591/j.cnki.kqyx.2025.08.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