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金秋十月，京华论道。2026年10月16-17日，京医论坛—第十五届北京老年内分泌研讨会在北京隆重启幕。大会以促进全国老年内分泌代谢疾病学术交流为旨归，以提高临床诊治水平为担当，以推动我国老年内分泌事业之蓬勃发展为宏愿，助力擘画"健康中国"行动之壮丽图景。
长久以来，
李全民教授接受医脉通专访
李全民教授发表讲座
世界卫生组织（WHO）（1999年）糖尿病分型将T2DM定义为遗传因素与环境因素（饮食、运动、超加工食品……）相互作用所致的代谢性疾病。大量流行病学证据一致提示：尽管存在遗传异质性，T2DM具有一个共同的病因——过度营养（长期能量过剩）。
Pima印第安人群研究：2006年数据显示，遗传背景相似、迁移到墨西哥并接触较少食物的Pima印第安人，T2DM患病率仅7%；而生活在美国的同族人群患病率高达38%，患病率相差逾5倍，印证营养过载的致病作用。
皮下脂肪萎缩性糖尿病：全身脂肪萎缩症患者皮下脂肪储存容量严重缺失，脂肪被迫堆积于肝脏等内脏器官，导致严重肝脂肪变性，同时伴随极高的T2DM患病率，印证内脏脂肪堆积与发病的关联。
临床常见的糖尿病发病的危险因素，如摄入过多富含脂肪和糖的高热量饮食及超加工食品、缺乏运动等，可能都是通过能量的长期过剩导致T2DM的发生。而肥胖是长期能量过剩的标志物而非T2DM的病因（图1）。
图1 T2DM环境因素的影响
T2DM可以看作机体面对长期能量过载的一种代偿机制。当能量持续盈余，机体无法承受极端肥胖带来的损伤，便通过尿液排出多余糖分，以此缓冲能量过剩对身体的打击。根据这一假说，可以预测，显著的体重减轻有望使患者恢复到非糖尿病状态。并且，通过仔细观察这一转变过程中的病理生理学变化，能够确定促使这种转变的关键决定因素。由减重所引起的变化可能是反映因果机制的反向过程。
Roy Taylor教授提出了著名的“双循环病因学假说”，为理解过度营养如何导致糖尿病提供了机制框架，该假说包含两个相互关联的恶性循环：
Roy Taylor教授凭借其颠覆性的“双循环病因学假说”及严谨的临床验证，不仅荣膺2024年欧洲糖尿病研究协会最高荣誉——Claude Bernard奖，更关键的是向世界证实：T2DM是一种与肝脏及胰腺脂肪过度沉积相关的、潜在可逆的代谢疾病。
图2 T2DM病因的双循环假说
基于此假说，T2DM的病因学流程可概括为：
长期能量过剩→皮下脂肪储存容量超标（受遗传因素影响）→β细胞对脂肪的易感性增加（受遗传因素影响）→T2DM发生。
Taylor教授据此预测，限制热量及显著体重减轻有望使患者恢复至非糖尿病状态，减重所引起的代谢变化恰是发病过程的逆向过程（图3）。
图3 T2DM的病因学流程图
为了直接验证“双循环假说”，Roy Taylor教授团队设计了COUNTERPOINT研究，旨在观察能量限制能否使T2DM患者实现β细胞功能和肝脏胰岛素敏感性正常化。该研究纳入11名T2DM患者（平均年龄49.5±2.5岁，BMI 33.6±1.2 kg/m²），在1、4和8周的每日600 kcal饮食干预前后对其进行研究，并与8名年龄、性别及体重匹配的非糖尿病参与者进行对照。
结果显示：
能量限制可以显著降低T2DM患者的空腹血糖水平，显著减少患者肝脏脂肪（图4）。
此外，HbA1c、甘油三酯、肝脏脂肪、胰腺脂肪及第一时相胰岛素分泌也得到了显著改善。该研究证明严格能量限制可快速清除肝脏、胰腺异位脂肪，恢复肝脏胰岛素敏感性与胰岛功能，实现血糖正常化，证实2型糖尿病具备可逆基础。
图4 能量限制显著降低T2DM患者的空腹血糖，显著减少患者肝脏脂肪
在COUNTERPOINT研究的基础上，Counterbalance研究旨在探索通过极低热量饮食（VLCD）实现的血糖正常化能否持久及潜在机制。该研究纳入30例病程为0.5～23年的T2DM患者，同样采用为期8周的极低热量饮食干预。研究开始时，停用所有口服药物和胰岛素，之后随着等热量饮食的逐步恢复，为患者提供个性化的体重维持方案并随访6个月。
研究发现，强有力且可持续的减重计划使40%的患者在VLCD后持续缓解糖尿病至少6个月，响应者的空腹血糖在极低热量饮食期间显著下降，并在体重维持期内保持稳定；HbA1c在体重维持期内保持稳定，约为5.9%；响应者的肝脏甘油三酯含量显著下降，肝脏胰岛素抵抗显著改善，第一时相胰岛素分泌显著改善（图5）。因此，T2DM被认为是潜在的可逆病症。
图5 COUNTERPOINT研究：血糖、HbA1c和体重的变化
糖尿病缓解临床试验（DiRECT研究）是一项在英国初级保健机构开展的大规模、开放标签、集群随机对照试验。该研究按1:1比例将研究地点随机归入综合结构化体重管理计划组（干预组）或指南推荐的最佳护理组（对照组）。
2年结果：使超过三分之一的T2DM患者实现了持续缓解，且缓解程度与持续的体重减轻相关。
5年长期随访发现：维持体重是糖尿病缓解的关键因素。有14%的参与者在5年后仍保持糖尿病缓解状态，成功避免体重反弹的参与者更有可能维持缓解状态，平均体重比基线低6.1公斤（图6）。
此外，英国英格兰T2DM缓解项目真实世界第一年数据显示：参与者平均减重10.3 kg，35%的参与者HbA1c降至＜48 mmol/mol，27%的参与者达到糖尿病缓解标准。
图6 DiRECT研究的5年随访结果
为何许多BMI正常的个体也会患上T2DM？为了解释这一现象，Taylor教授提出了“个人脂肪阈值”假说。该假说认为，不同个体对脂肪过剩的易感性存在不同的阈值。这意味着在相同的体重或体脂水平下，不同的人可能表现出不同的健康结局。
为了验证这一假说，Roy Taylor教授团队开展了ReTUNE研究，该研究招募了病程小于6年的T2DM患者（年龄20-70岁，未接受胰岛素治疗）和无T2DM家族史的健康对照组；糖尿病患者进行两次快速减重周期，每周期为2-4周的低热量饮食（600 kcal/天），随后是4-6周的体重维持期。结果显示，12个月的随访期间，低于27 kg/m²
图7 ReTUNE研究：旨在验证个人脂肪阈值假说
减重，在很多人眼中可能只是追求身材的代名词，但对于超重和肥胖糖尿病患者来说，它可能是重获健康的关键一步。2025年2月26日，《柳叶刀·糖尿病与内分泌学》杂志发表题为《体重减轻对T2DM缓解的影响：一项随机对照试验的系统回顾和荟萃回归分析》的重磅研究再次证实：减重不仅能改善糖尿病患者的病情，甚至能让部分患者实现糖尿病的完全缓解（停药）。而且，减重越多，病情缓解的概率越高——尤其是减重≥30%的患者中，有近80%的人实现了糖尿病的完全缓解！研究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规律：每减重1%，完全缓解的概率就会增加大约2%，部分缓解的概率会增加大约3%。
结合上述系列研究，李全民教授提出临床待进一步探索的核心影响因素：
能量限制模式：每日600~850kcal低热量模式已经得到验证，但营养素配比、限时进食、特殊抗性食物的价值仍有待更多证据支持。
BMI：不同基线BMI人群，达到缓解所需要的减重百分比是否存在差异，如何个体化设定减重目标；
肝脏、胰腺脂肪含量：如何便捷评估；有无可靠的无创生物标志物；如何区分两者各自的贡献。
C-肽水平：作为胰岛储备功能指标，其在筛选适合缓解干预人群中的价值，仍需进一步明确。
李全民教授围绕T2DM缓解与逆转，从实验医学角度，梳理发病机制、临床证据，探讨减重干预在糖尿病缓解中的价值与现存临床问题，为临床开展T2DM缓解管理提供新思路。
李全民 教授
北京京东方医院内分泌风湿科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博士后导师
中华医学会糖尿病学分会常务委员
全军内分泌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北京医学会糖尿病学分会副主任委员
北京医师协会内分泌医师分会副会长
中华医学会糖尿病学分会中西医结合学组组长
《中华糖尿病杂志》《国际内分泌代谢杂志》《临床内科杂志》《ADA 精粹》《药物临床治疗杂志》《医学综述》等杂志编委。获军队医疗成果二等奖一项，军队医疗成果三等奖九项，主编或参编著书8本，在国内外学术刊物上发表论文23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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